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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弦转过身来，看向钟思远。
“钟乡长，合作社现在有多少户？”
“回梁市长，二十一户，三十四人。”
“平均每户一年可以增加多少收入？”
钟思远想了想。
“目前处于起步阶段，按照目前的订单量来计算的话，每户每年可以增加八千到一万二。等到合作社正式运行，产量稳定下来之后，应该能达到一万五到两万左右。”
梁文弦点了点头。
“八千到一万二，在大萍乡这样的地方，不算少了。”
她又看向柳德厚。
“柳师傅，你自己怎么样？一年能赚多少钱？”
柳德厚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我的手艺还可以，陈总给的价格也高。从去年到现在，挣了两万多元。”
说完之后又马上补充了一句。
“这是钟乡长帮忙的结果，如果没有钟乡长跑前跑后的话，我们这些老人的手艺就只能埋没在山里了！”
淳朴的老百姓说话就是这样的，得到好处不会隐瞒。
在市领导面前直接把功劳归于钟思远。
这句话传到梁文弦耳中就是成绩；
听在秦开河耳朵里，却是格外刺耳。
群众口头上的赞扬，有时比正式的奖励更具有意义。
梁文弦的目光在钟思远脸上停留了两秒左右。
年轻人黑瘦，颧骨高，眼下青黑。
短短两秒，梁文弦不只是在看一个基层干部的外貌。
报表上没有熬夜加班留下的黑眼圈。
会议室里没有穿洗得褪色的旧外套。
只有到现场去，才能看到一个人真实的工作情况。
“走吧，去公园看看。”
出了工具房之后，秦开河就走在前面带路。
“梁市长，这边请，湿地公园的主入口在前面，我们从这里进去……”
梁文弦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进了大门之后就是一条石板路，两边是新栽的银杏树。
树还比较小，叶子也很少。
再往前走就是一片开阔的水面。
水面不深，但是很清澈，可以映射出远处的山影。
水边修建了木制栈道，弯弯曲曲地通向湖心的观景亭。
梁文弦走到栈道口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木板。
“这个木板做过防腐处理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一般的领导只关心风景是否美丽。
很少有人会去触摸栈道的板材。
她所关心的，是工程质量，并非风景。
是几年之后是否会出现安全问题，专挑汇报材料里没有详细说明的地方提问。
秦开河一呆。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做……做过吧。”
他含糊地答应了一声之后，就转过头来看向钟思远。
钟思远走过来。
“回梁市长，做过。使用的是ACQ防腐剂，真空加压浸渍，防腐等级为C4级。栈道下面的龙骨是镀锌角钢，每块木板之间留有五毫米的伸缩缝，以防热胀冷缩而拱起。”
一套完整的专业参数脱口而出。
并不是临时准备好的材料。
就是不断地到施工现场去，看着施工队每一道工序。
才能把这些技术细节记在心里。
梁文弦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连这个都知道？”
“该项目由我负责，每一步都必须监督。”
钟思远的话很平静。
“不盯着点的话，施工队就会偷工减料，两年后木板腐烂了，游客摔伤了，责任还是我的。”
梁文弦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尘。
“栈道有多长？”
“一千二百米。”
“亲水平台呢？”
“三处，分别位于湖泊的东，西，北三面。东面的规模最大，可以容纳二百人一起活动。”
“污水处理呢？”
“湿地公园配套建设了一个小型污水处理站，日处理能力为五十吨，周边几个村子的生活污水也接入了进去。经过处理后的水质可以达到一级A标准，可以直接排入湖泊中。”
梁文弦一边听一边走，脚步并没有停下来。
她来到亲水平台边，手扶着栏杆往下看。
水很清澈，可以看见水底的石头。
几条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以前的水是怎样的呢？”
徐志文在一旁说道。
“梁市长，以前这个地方就是一片烂泥塘，周围的村子把污水排进来之后，夏天臭气熏天，老百姓都绕着走。”
梁文弦点了点头。
“改造之后，老百姓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好得很！”
另外一个人说话了。
众人回头一看，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坐在平台旁边的石凳上晒太阳。
老头看到这么多干部都在看着自己，觉得不好意思，站起来就要走。
“大爷，您别走。”
梁文弦叫住了他。
“我问你几句话。”
老头停了下来，搓着手显得很局促。
“你哪个村的？”
“回……回领导，我是河湾村的，叫赵德顺。”
“您经常来这个公园吗？”
“天天来啊！”
老头一下子来了精神。
“以前这地方就是个臭水坑，谁来！现在修好了，有水有树，还有亭子。我们这些老头子，每天吃完饭就来这儿晒晒太阳，下下棋，比城里的公园还好！”
说完之后又看了看钟思远。
“这些都是钟乡长的功劳！为了修这个公园，钟乡长天天泡在工地上，晒得脱了一层皮，我们老百姓也都看在眼里！”
又一次民间的公开表扬。
在市领导面前，老百姓把钟思远的辛苦说了出来。
秦开河听了这话，心里很不痛快。
这个项目是乡里集体项目，所有的功劳和风头都归于副手钟思远。
这老头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文弦笑了笑。
“大爷，对这个公园还有没有不满意的？”
老头想了想。
“不满意的……也有。”
他指向公园西北面。
“那边的路灯有两个不亮了，到了晚上就黑乎乎的，走路也不方便。还有厕所很少，只有一个，在人多的时候要排队。”
梁文弦转过头来看了看钟思远。
“钟乡长，大爷说的这两个问题，你知不知道？”
“知道。”
钟思远回答得非常痛快。
“路灯的问题是线路接触不好，我已经叫电工去修了，今天下午就能修好。厕所的问题，在规划的时候就没有考虑到，我已经打过报告了，准备在公园东南角新建一个公厕，资金也批下来了，春天就动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