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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书老周带他去看废弃的窑口，窑口已经坍塌了一半，里面长满了杂草。
“钟乡长，我们村的土陶以前在攀市很有名。后来塑料盆，塑料碗出现之后，土陶就没人要了。”
老周长叹了一口气。
“目前村里还有两个老人在做，但是做的东西卖不出去，只能自己用。”
钟思远蹲在窑口处捡起一片碎陶片看了看。
陶土非常细腻，釉色分布也很均匀。
“老周，土陶是有市场的，但是没有找到正确的市场。”
钟思远把陶片放回原处。
“现在城里人很注重返璞归真，所以土陶做的花盆，陶罐，茶具在城里卖得非常好。你们的技术没有问题，但是要做出城里人喜欢的东西来。”
老周愣住了。
“城里人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
钟思远想了想。
“这样，你就把村里的两位老师傅组织起来，先做一批样品。数量不多，十来件就可以了。做好之后我拿到攀市去找做文创的朋友看看。如果他们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就再谈下一步的事情。”
老周一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皱纹就舒展开来。
“行！钟乡长，我现在就去安排！”
出了瓦窑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小东开车，钟思远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双腿。
“钟乡长，明天要去哪里？”
“石板沟。”
钟思远闭上眼睛说道。
“杨秀莲大娘一个人待在山上，我得去看看。天气变冷了，她家的煤够不够烧。”
陈小东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对年轻的副乡长又多了几分敬佩。
别人做官的时候，都是坐在办公室里面看文件。
这位倒好，天天下村，比老百姓还勤快。
第二天一早，钟思远就来到了石板沟。
杨秀莲的门锁着。
钟思远问了旁边的人才知道老人去了后山捡柴。
他沿着山路找了有半个小时，才在一片小树林里看到杨秀莲的背影。
老人背着一捆柴，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那堆柴比她还大。
钟思远心里一酸，就赶紧跑了过去。
“杨大娘，你干什么呢！”
杨秀莲回过头来，见到他之后就笑了。
“钟乡长，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来看看你的情况。你这柴……我来背！”
钟思远不客气地把柴从她背上接过来，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那柴不轻，至少四五十斤。
“使不得使不得！”
杨秀莲着急了，伸手要去抢。
“大娘，我年轻力壮。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钟思远扛着柴从山上往山下走。
杨秀莲走在旁边，嘴里不停念叨。
“钟乡长，你是当官的，怎么能让您背柴呢……”
“做官的人也是人。”
钟思远笑了一下。
“大娘，以后不要上山砍柴了。天冷路滑，摔了怎么办？煤不够烧的话就告诉黄支书，乡里会给你解决的。”
杨秀莲眼眶都红了。
“钟乡长，你比我的儿子还要周到……”
“大娘，不可以这样说。”
钟思远把柴放到院子里面，放下之后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在杨秀莲家坐了一会儿，看了看煤炉，摸了摸被子，又检查了米缸。
煤还可以烧半个月左右，米也有的是，被子也是新的。
钟思远这才放心了。
临走的时候，杨秀莲给他塞了一小袋核桃。
“钟乡长，这是在后山捡到的野核桃，你带回去吃吧。”
钟思远推脱不过去，只好收下了。
等全部看完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了。
回到乡政府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了。
柳元杰还待在办公室里，看到钟思远回来后，就赶紧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钟乡长，快吃吧，已经热了三遍了。”
钟思远接过面条之后就大吃起来。
他真的饿了。
一天跑三个村，走十几里山路，中午就在河湾村吃两个红薯。
看着他吃面的样子，柳元杰心里很酸。
“钟乡长，你每天都出去跑来跑去的，你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
“能承受。”
钟思远嘴里含着面条，含糊地说。
“十八个村子要一个一个地去。不走的话心里就不踏实。”
柳元杰没有再说话，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就这样，钟思远跑了十二个村子。
每次到一个村子的时候，首先去看困难户，然后看产业发展的情况，最后和村支书进行座谈。
有的村支书开始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后来见钟思远是真干事，也就掏心窝子了。
有困难，有想法都可以找他倾诉。
钟思远把每一件事都记在本子上，回来之后再整理成材料。
他那本笔记本已经写得差不多了。
陈小东跟着跑了几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但是钟思远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第二天一早还是照常出发了。
但是他的脸色越来越黑，颧骨也越来越突出，眼下青色也更深了。
柳元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是劝不动。
钟思远正与时间赛跑。
梁市长要来调研，他得把大萍乡的底子摸清楚。
不光是给领导看的，也是为了自己心里有数。
周二早上，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梁文弦就从市政府出发了。
车队有三辆车，他坐在中间的帕萨特车上。
秘书小赵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又把今天要做的事情给念了一遍。
“梁市长，今天上午九点半到大萍乡乡政府听汇报。十点半的时候去湿地公园项目现场。中午在乡政府食堂吃工作餐。下午一点半的时候返回，三点钟还有个会议。”
梁文弦“嗯”了一下，手里拿着仁和区送来的汇报材料。
她翻得很快，大部分的数据只是一扫而过。
什么“稳步推进”，“成效显著”，“群众满意”。
她看了半辈子的这些字，闭上眼睛也能背出来。
在翻到产业发展的部分时，她的手停了下来。
只有一半。
写的是：“大萍乡正积极地探索着一条适合自己的特色产业发展道路，柳沟村的寿材加工试点已经完成了工商登记手续，并且目前经营状况还不错。”
就一句话。
梁文弦把材料合上之后就闭上了眼睛。
今天一定要去看一看这个钟思远，把大萍乡弄成了什么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