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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让老贺把沈清请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窗外的天色灰沉沉的，没有半点亮光。
暖气片烧得挺热，可这间办公室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暖不起来。
宋延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翻着钟思远的那份档案，翻来覆去地看。
档案上的信息很干净。
南河省选调生，省委组织部工作经历，后调任川省攀市仁和区大萍乡副乡长。
两年时间，主导了湿地公园、柳沟村寿材合作社、青石沟蘑菇棚等产业项目。
个人垫资八十万元用于湿地公园建设，已审计完毕，账目无问题。
太干净了！
两年时间，一个副乡长，能干出这么多事？
要么这个人真有两把刷子，要么背后有人一路开绿灯。
而宋延和沈清也不是很熟。
省委办公厅和省委纪委，平日里各忙各的，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次联席会。
宋延对沈清的印象，全来自那几次会上。
这姑娘话少！
别人发言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从来不第一个开口！
等她开口的时候，一句话就能把前面所有人的话头截断！
他记得有一次联席会上，省农业厅汇报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
念了半个小时的稿子，数据详实！
沈清等对方念完之后只问了一句。
“三年前的项目验收报告和今年的资金拨付记录能不能对上？”
全场安静了十几秒！
农业厅的人翻了半天材料，最后说“回去核实”！
从那以后，宋延就记住这个人了！
纪委出来的干部，脑子里装的全是问号！
她看材料的时候不会顺着看，而是横着看，跳着看，专门找那些对不上的地方！
这样的人，放在仁和区当纪委书记，够某些人喝一壶的！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沈清！
“宋区长，找我有事？”
宋延把钟思远的档案合上，随手放在一边。
“沈书记，来仁和两天了，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沈清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没喝。
“区纪委的同志们挺配合的，老郑走之前把材料都交接了，账目、案卷、信访台账一样不少。”
“有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沈清抬眼看了看他。
“宋区长，你问的是区纪委的材料有没有问题，还是问我有没有看出别的问题？”
宋延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包没开封的烟，拆开，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把沈清的表情遮了一半。
“沈书记，咱们都是从省里下来的，来之前也都各自领了任务。”
“我领的任务是摸钟思远的底，你领的任务是什么？”
沈清的手指在杯口上轻轻划了一圈。
“半知半解。”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知道一半，不知道另一半。”
沈清抬起头来，目光很直。
“上面跟我说的是，仁和区有一个年轻干部，工作能力很强，群众基础很好，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可能存在说不清的风险。让我下来之后重点观察。”
“你没问是什么风险？”
“问了。”沈清的声音很平，“上面说，查清楚了自然就知道了。”
宋延弹了一下烟灰。
“我那边也是这套话。”
他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说钟思远手里可能攥着一些不该攥的东西，让我盯住他，不要让他把东西捅出去。”
沈清听到“不该攥的东西”这五个字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她的眼皮抬了抬。
“我那边的话不一样。”
“上面说，钟思远这个人的工作成绩很突出，但成绩突出的背后可能存在程序瑕疵，让我下来之后重点关注他的项目审批和资金使用情况。”
宋延的眉头皱了起来。
两个人接到的指令不一样！
一个管方向，一个管手脚！
放在一起看，意思就很清楚了！
把钟思远框住！不让他动，不让他跑，也不让他往外捅东西！
宋延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沈书记你觉得我和你是被当枪使了吗？”
沈清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接话。
“宋区长，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沈清忽然把身体向前倾了倾。
“在来仁和之前，你查过钟思远的档案没有？”
“看了。今天下午刚看完的。”
“干净吗？”
“非常干净。”宋延说，“两年里做了很多事，账目上没有问题，银行流水也很清楚，两次审计都通过了。在基层，干净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沈清点了一下头。
“我也查过。”
她把声音压低了。
“我查的不是他的档案。档案谁都能看，看不出来什么。我查的是跟他有关的人。”
宋延的眉毛一挑。
“说。”
“钟思远是南河省选调生，从省委组织部出来的。”
沈清说得很慢。
“他在南河的时候，在组织部待了不到两年，就被调到了川省挂职。一个省委组织部的年轻干部，为什么会调到川省一个偏远的乡镇来？挂职文件是谁签的字？调令是谁下的？”
宋延没有开口。
“我托省纪委那边的关系查了一下。”
沈清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调令是从南河省委组织部直接发出的，接收单位是川省省委组织部。走的不是公开选调程序，属于定向调派！”
“定向调派？”宋延的手指收紧了！
“对！定向调派的意思就是，有人点名要把他放到川省来！而且这个人级别不低！”
宋延把桌上的档案又拿了过来！
“南河省委组织部......定向调派......”
他嘴里念了一遍。
“沈书记，这两条加在一起，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给他铺了路。”
沈清说得非常直接。
“而且铺得早。他在南河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安排了，来川省是计划中的一步。”
“谁安排的？”
“不知道。”沈清摇头。
“我的关系只能查到这一步。南河那边嘴很紧，具体的名字查不出来。”
宋延把档案合上，放在桌面上，他靠回椅背。
“沈书记，我有一个想法，你看看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