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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冷风裹挟着寒气灌了进来。
张俊奇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碎发，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遍空荡荡的桌面之后，就知道情况不对劲了。
“又没吃饭？”
“吃过了。”
钟思远淡淡的回了一句。
“食堂七点整就关门了。”
张俊奇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直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不拐弯抹角。
“建棚的资金缺口问题，有没有想过怎么解决呢？”
“先把棚搭起来，再慢慢筹集资金。”
钟思远语气从容，早就想好应对之策。
“用竹木搭成简易的棚架，旧网可以用来做遮阳网，村民出工抵人工费，先把十个棚的框架全部搭好。在开春之前，慢慢解决菌种资金的问题。”
“菌种的事情我可以帮忙。”
张俊奇微微前倾身体，语气笃定。
“区农业局的技术人员我认识，可以说得上话！通过官方渠道进货，可以省去中间商的差价，从而节省很多成本！”
钟思远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不用谢。”
张俊奇忽然压低声音，神情凝重起来。
“秦开河下午去了区委一趟，回来之后就直接回家了，办公室也没有进去，工作也没有交接。”
钟思远神色不变。
“如果他每天都待在办公室里正常上班，我反倒会很放心。”
张俊奇眉头紧皱，低声分析着。
“越是不声不响，按兵不动，就越是在暗中打算着大的动作，憋着坏主意！官场本就如此，静水流深，暗潮汹涌！”
同时，乡政府三楼。
书记办公室的灯还是亮得刺眼。
胡专政轻轻推门进去，反手带紧房门。
“刘小军那边已经被稳住了，情绪也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今晚不会出任何动静。”
秦开河拿起桌上的茶杯。
“一张嘴就把硬茬子给说过去了？钟思远这个人，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要好一些。”
“流言蜚语传了三天，乡里的干部没有人敢公开议论站队的事情。”
胡专政继续低声说道。
“但村里风向完全变了，很多村民都在私下夸赞您，说您是自掏腰包干实事，是真心为百姓办事的实干乡长！”
茶杯重重地磕在了桌沿上。
“还有别的吗？”
“钟思远的个人档案我已经查过了，非常干净，没有任何问题！是正宗的南河选调生，曾在省委组织部工作过，就连平时稿费收入也有完整的流水记录，可以查证！”
胡专政顿了顿，说出最重要的一个疑问。
“至于梁市长，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证明他和对方有私人关系的证据。但是上次调研的时候，梁市长单独留了他一会儿，并且亲自帮他整理衣领，在场的许多乡镇干部都看到了这一幕！两人之间的关系一定很不一般，应该是以前认识的！”
秦开河沉默了很长时间。
“查不到证据也没有关系。”
他慢慢地说，语气中带有算计。
“只有这层高层关系不能完全坐实，不能公开摆到台面上来，我就还有操作的空间，有文章可以写！”
他放下了茶杯。
“年底的时候市里要进行一次班子调整，咱们仁和区是重点调整的区域！区里已经放出消息了，下面各个乡镇的领导班子近期也会有大的变动！”
胡专政站在原地，不敢插话。
“那封匿名信，你让别人再誊写一份。”
秦开河说话较慢。
“不可以使用乡里公用的纸张，不可以留下任何人的笔迹痕迹！等到市区考察组来考察干部的时候，把信悄悄地送到最合适的人手中！”
胡专政握着烟的手顿住了。
“书记，这封信送出去之后，如果以后被查到的话……风险很大！”
“追查？查什么？”
秦开河微微抬起眼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态。
“匿名信本来就没有根据，也没有来源可以查证！区纪委压了两个月了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临时下来的考察组只是走一下人事程序，并不是刑侦办案，怎么可能会查到源头呢？”
他加重了语气。
“我所要的，并不是一封信来扳倒他！我要让钟思远头上一直有一团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争议！官场上，有争议的干部，永远不能提拔！”
胡专政醍醐灌顶，彻底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官场上最让人难受的，并不是直接的打击，直接的处罚！
而是把人堵在半山腰上！
想要提拔重用他，就会有人用匿名信的问题来阻挠；
想要把他调动到其他部门去，市区又担心他实干的口碑和高层的人脉，怕出事！
上不去，下不来，动不了，稳不住，这就是最让人痛苦的官场困境！
“那么刘德贵复查案件的情况怎么样了？还要不要拦呢？”
胡专政继续请示。
“让他随便翻，随便翻。”
秦开河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翻一个死人的旧案子，翻不出任何水花，翻不出半点政治收益！刘德贵已经死了两年，即使彻底洗清罪名，坐实冤屈，还能把人从坟里挖出来追责？顶多就是让钟思远在青石沟多赚一点村民声望罢了，无伤大雅！”
“你手中以往的民政台账，遗留账目等资料，要全部收好并上锁！现在不查，并不等于以后永远都不查！留着，都是后手！”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窗户也跟着一起摇晃。
腊月寒冬，天气说变就变，一场大雪已经在酝酿中。
第二天一早，钟思远就来到湿地公园的工地。
老孙带着两个工人蹲在路旁，正给新栽的银杏树缠草绳，做好冬天的防冻保养工作。
抬头的时候，看到钟思远的身影了。
老孙马上站起来，把手上沾到的草屑拍干净。
“钟乡长！我正想着忙完这阵子就去找你汇报工作呢！”
“什么事，你说吧。”
老孙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皱巴巴的手写清单。
上面详细地列出了冬季养护的各种项目，并且条理十分清楚。
“这就是冬季绿化养护的全部内容了！新树防冻需要的人力，草绳，防冻水，以及污水站的管道，都要用保温棉包裹起来以防冻结爆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