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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思远没有推辞。
面汤很清，上面有一个荷包蛋，上面撒上了一层葱花。
他拿起了筷子吃了一口。
“老柳，柳沟村的事情不能总是由我一个人来承担。你是村支书，要把大家的心都聚拢起来。我钟思远可以找到外面的路，但是能不能走还要看村里人自己。”
老柳蹲在门口抽旱烟。
“钟乡长，我知道。就是有些话，我不太敢说。”
“什么话？”
“村里人都说，合作社的事情区里要收回。说你钟乡长是拿命去顶，大家都看着呢。”
钟思远放下了筷子。
“说我要被收走，你们害怕了？”
“不是害怕你会被带走。”
老柳低声说。
“是害怕被他们搞。像我们这样偏僻的地方，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干部了。你走了以后，我们这些靠种地为生的人还能依靠谁？”
钟思远沉默了一会。
“我不会离开的。至少在柳沟村的事情没有做完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老柳抬起头来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有钟乡长这句话，比什么都强。”
吃完饭之后，钟思远就站起来离开了村部。
夜晚的山风很凉，他把外套裹好之后就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小孙靠着车门睡着了，听到脚步声后迷糊中抬起了头。
“钟乡长，走吗？”
“回。”
车启动了。
钟思远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他洗了把脸，又把窗户打开一道缝。
郑文博，钟思远只在座谈会上见过他一面。
当时他并不知道，一个做木业的人怎么会如此关心柳沟村。
现在回想起来，越活络的人，就越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别人递名片。
钟思远将郑文博的名片放在桌子上看了起来。
非常干净，底色为浅灰色。
正面只印有姓名，公司名称，联系电话。没有官衔，也没有头衔。
这种名片才最要命。
说明对方见的并不是普通人。
钟思远拿起手机，拨打了那个电话号码。
那边接了。
“喂，你好，哪位？”
声音很沉稳。
“郑总，打扰到你了。我是大萍乡的钟思远。”
“钟乡长，你好。我正和两个朋友喝茶呢。有事吗？”
郑文博说话很自然，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个电话。
钟思远笑了一下。
“郑总，是这样的。我们柳沟村合作社最近缺少一些木材。您那天说木料有困难可以来找您。我这个人就是这样，领导说一句客气的话，我就真的上门了。”
电话那头也笑了。
“钟乡长，你那不是毛病，是实在。这样，明天中午我有空，你在区里吗？我请客，咱们见面再细说。”
“郑总，您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明天我去区里，您定个地方。”
“城南食味轩，十一点半。到了之后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好。那明天见。”
挂完电话后，钟思远就把手机放到桌子边上。
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给李万兴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中午，郑文博请客，地点在城南食味轩。我十点钟从乡里出发，你帮我把柳沟村所需的材料清单以及目前可以使用的木材数量整理好，我带上。”
过了一会，李万兴回了个“好”。
钟思远关了灯之后就躺在床上。
这觉睡得很浅，一有风吹动窗户，他就醒来了。
第二天上午，钟思远先去办公室把柳元杰送来的文件签了。
又去刘标真办公室露了一次面，说了一声上午去区里跑企业。
刘标真正和人说话，只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再问下去。
小孙在开车，钟思远坐在后面的位置上。
十一点多的时候，车已经开进了市区。
钟思远让小孙把车开到城南食味轩门口，自己先进去。
饭店很小，在门口挂着两盏铜灯，门里飘出一股酱香味。
报上名字后，服务员带他上了二楼靠里的一个小厅。
郑文博已经到了。
他穿一件藏青色的薄羊绒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正和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人小声交谈。
见到钟思远进来之后，郑文博就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容。
“钟乡长，这地方好找吧？”
“好找。一进门就能闻到香味。”
钟思远走过去，和郑文博握了手，又向那个穿黑外套的男人点了点头。
“这位是我公司的老肖，搞采买的。今天正好一起。”
老肖站起来，很客气地和钟思远握了手。
“钟乡长，早听郑总提起过你。今天可算见着了。”
几人坐下，菜很快就上桌了。
郑文博让服务员把一壶黄酒温好，给钟思远倒了半杯。
“钟乡长，关于你们柳沟村的事情，我可是听好几个朋友提过了。说你们的那个柳师傅，技术很好。我还想去看看，但是因为有事没有去成。”
“郑总想看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来。路是不好走，但是老师傅一坐下来，你就不觉得颠了。”
郑文博笑了笑，话头一转。
“木材缺口大不大？”
“不算太大，但是很急。头批六口寿材，柏木大板缺少两张。市面上买也不是买不到，就是怕料子不对。您是内行，我直说，我们想找一条能长期供货的路子，不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郑文博夹了口菜，慢慢咀嚼完之后才说道：
“钟乡长，你要柏木，我那里有。杉木，梓木，香樟，只要你们列得出来，我就能调。价钱上，量大从优。你们是刚起步，我可以给个照顾价。”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并没有马上接话。
郑文博又说：
“不过老话说得好，生意不做一锤子买卖。我郑文博也不瞒你，柳沟村这事，我不是只图卖几根木头。我还想借个势。”
“借什么势？”钟思远问。
“你们把牌子竖起来，我也把料子打出去。以后外面的人一提到柳沟村的寿材，就知道用的是谁家的料。这对我来说，就是活广告。”
钟思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脸上不动声色。
这个人不贪小利，图的是长线。
但是郑文博越是不隐瞒，钟思远就越要小心。
因为一旦柳沟村以后真的发展起来、
料子被这种人掌握在手中，可比村里几户人家闹矛盾要麻烦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