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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思远换了一只耳朵来听。
“她直接去了柳沟村，我也是在村口才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不带着她到乡里来！办公室都收拾好了，汇报材料也准备好了！”
钟思远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下桌面！
“秦书记，她说自己不去办公室也不进会议室，自己走自己的路看自己的东西；如果硬要带她到乡里去的话，她转身就可以写一篇关于大萍乡干部强制安排采访的文章，到时候谁的脸都不会好看！”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左右！
“……那你说怎么办。”
“跟着她走，她要什么就给什么！”
钟思远的声音很平稳！
“真实的不需要去修饰，实在的也不需要去伪装。”
“她要问什么问题？”
“什么都会问的。”
挂完电话之后，钟思远就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方华从商店门口向东走，就是柳二柱家所在的地方。
柳元杰把门推开之后就进来了。
“钟乡长，她要去柳二柱家了！”
钟思远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窗台。
柳二柱媳妇周桂英那张嘴很能说，不是省油的灯。
全村最能说的就是她！
“走，去柳二柱家。”
他很快下了楼，在院子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柳元杰一眼。
“我一个人去。”
“如果她问起周桂英的事情的话？”
“问就问，她说的都是实话，柳二柱在合作社干得挺好的，我把他的老婆当祖宗供着，那是假的。”
钟思远自己一个人很快地走到村子东头去了。
方华的背影就在前面十几米处，走得很快。
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房子，遇到一处外墙有裂缝的土房后就停下来用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之后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钟思远放慢了速度，并且没有靠近太近。
方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有一件事情他是可以确定的。
柳沟村的事情是真实的，账目也是真实的，人也是真实的。
如果她能写出好的作品，就让她写！
方华敲了敲柳二柱家的门。
院子里面传来了周桂英清脆的声音。
“谁啊？”
钟思远站在巷口的拐角处等方华出来。
柳元杰远远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十分不安！
这位钟乡长，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
换作别人的话，早就跟着记者后面，问要不要喝水，要不要休息，要不要看这个，看那个了！
但是钟思远就是站着不动。
柳二柱家的院子大门已经打开。
周桂英探出头来，见到方华之后先是愣了一下。
之后方华说了一句什么，周桂英的眼睛就立刻放光了！
“哎哟！你是记者！来来来，快进来坐！我跟你说，我们家二柱在合作社里那可是......”
方华也跟着一起进到了院子里。
院子很小，在墙角堆放着几捆干柴，一只老母鸡蹲在柴堆上打盹。
堂屋门口挂着几件刚洗好的衣服。
其中一件是男人的工装，肘部打了补丁。
方华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
她没有急着掏本子。
“嫂子怎么称呼？”
“周桂英！柳二柱家的！我们家那口子在合作社干活呢！”
方华点了点头，像是随口一问。
“合作社？就是柳沟村那个寿材合作社？”
“对对对！我们家二柱在里面做粗料，大柱带着他干！工钱月月结，不拖不欠！”
周桂英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方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嫂子，我听说这个合作社是乡里一个副乡长帮着搞起来的？”
“钟乡长！对对对！就是钟乡长！”
周桂英一拍大腿，声音又高了一度。
“我跟你说，钟乡长这个人……”
“他经常来你们家？”
方华打断了她。
周桂英愣了一下。
“不常来。就来过两回。”
“来干嘛？”
“第一次叫二柱到合作社去干活；第二次……”
周桂英的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眼神也开始飘。
方华没有再问下去，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第二次就是来跟我做工作的。”
“做什么工作呢？”
“因为之前对合作社的事情不了解，所以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钟乡长亲自来给我讲道理。”
方华来了兴趣，看向她。
“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周桂英的脸颊立刻就红了起来！
红从脖子根往上蹿，一直蹿到耳尖。
“我觉得合作社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见到，就把家里的料子送进去，心里很不踏实！再说我家二柱的手艺比不上德厚叔，我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就是觉得……觉得……”
她说不出话来。
方华看着她，突然说道。
“觉得不公平？”
周桂英突然抬起头来。
“对！就是觉得不公平！凭啥德厚叔家的料子能进合作社，我家的料子就只能在院子里堆着？凭啥大柱能带徒弟，我家二柱就只能在旁边看着？凭啥啊！”
方华没有回答。
她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之后又抬起了头。
“后来呢？”
“后来钟乡长就来了嘛！他跟我说，料子不是不收，是要按等级来。好的做寿材，差的做散件，各是各的价，都写在章程里。他还跟我说，二柱的手艺是粗料，粗料也是活，没有粗料，好料也出不来。”
周桂英说到这儿，声音慢慢稳了下来。
“他还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
“什么话？”
“他说，嫂子，合作社不是谁家的，是大家的。你家的料子，你家的手艺，只要愿意往里面使，就有一份。你不使，那是你的事，合作社不关门。”
方华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你信了？”
周桂英想了想。
“一开始不信！但是后来二柱真拿回来钱了，一个月三百多块，月月不差！我就信了。”
“现在呢？还在合作社干？”
“干着呢！二柱现在跟着大柱做粗料，有时候还学着开榫头。他说钟乡长说了，粗料干好了，以后也能做细料。”
方华合上了本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嫂子，你刚才说钟乡长来过两回。除了那两回，还有别的时候吗？”
周桂英摇了摇头。
“没有了。他忙得很！我听二柱说，他天天往村里跑，今天这个村，明天那个村，有时候天黑了还在工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