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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开河点头。
“不能只靠口头约定，出了事情也说不清楚。”
“好的，我看着。”
秦开河又把目光转到了钟思远身上。
“思远同志，柳沟村第二批寿材的尾款已经打入账户了吗？”
钟思远抬起头。
“到。上周五收到的。张金华那边已经入账了，专款存入合作社的对公账户中。”
“好的。”秦开河喝了一口茶之后又问道，“那么第三批怎么样？”
“第三批的定金已经收到。德厚叔那边已经开始准备材料了，月底之前就可以施工了。”
秦开河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
“我再讲两句。”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大萍乡的工作是由领导班子一起完成的。思远同志在项目上投入了很多精力，在产业方面抓得很紧，取得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大萍乡并不是一个人的大萍乡。柳沟村的合作社从注册到销售的每一个环节都要经过乡党委的审批。青石沟的蘑菇项目曾经在党委会上讨论过。湿地公园工程由乡政府进行全过程监管。”
他环顾四周，目光投向了每一个人。
“这些工作是在座各位共同推动的，胡书记的纪委监督，俊奇同志的统战协调，标真同志的政府口统筹，万兴同志的一线落实，还有海全同志，国华同志，天明同志，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因此成绩归于集体。不能因为报纸上写了谁的名字，就认为这份工作是某一个人完成的。这样的想法是不行的。”
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左右。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在含沙射影。
胡专政放下茶杯，点头。
“秦书记说得很对，成绩是集体创造出来的。”
张俊奇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把报纸合起来放到桌子中间。
“秦书记，我再补充一下。”
秦开河点头道。
“报纸上写的董为民记者来的时候，是我陪同他在村里走的。他所见到，听到并记录下来的都是真实的。柳沟村的账目我是看过的。青石沟的蘑菇棚我去过。德厚叔的手艺我也见过。”
张俊奇说话速度不快，但是每个字都说得十分清楚。
“秦书记说成绩是班子的，这是对的。但是群众认谁呢？谁在村里跑得多，在工地上待得久，在老百姓家坐到半夜，这些事报纸上没有写出来，但是老百姓心里都有本账。”
“做官的人不应该和老百姓争功名，更不应该代替老百姓做决定，把功劳都归于百姓。”
秦开河的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刘标真终于把头从笔记本上抬了起来。
“我来说两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刘标真平时在这样的场合里很少主动发言，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今天主动开口说话了。
“张副书记的话很有道理。报纸和工作是两回事。秦书记的话也有道理，班子和人是不一样的。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他推了下眼镜。
“我认为不用争。该由谁来做就由谁来做，该由谁来承担的责任就由谁来承担。柳沟村的合作社，钟乡长从头到尾跟着做，大家都看得到辛苦。青石沟的蘑菇被万兴乡长盯着，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湿地公园审计组两次进去之后，账目清清楚楚，并没有什么可以争论的地方。”
“因此我认为不应该再去讨论功劳大小的问题了。收好报纸，把工作做好。等到项目全部完成，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之后，再回过头来看今天的报纸，应该记得的人，大家都会记得。”
秦开河看了刘标真一眼。
刘标真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
胡专政端着茶杯低头喝水。
“我同意刘乡长的意见。”胡专政说道。
“争也没有用。反正账目都已经在纪委那里备案了，各个项目的资金使用情况，经办人等都一清二楚。以后看账就可以知道谁出了多少力。”
听上去好像是在支持刘标。
但是钟思远听出来了，胡专政是在提醒大家。
账目上的经办人，审核人，一个也跑不了。
功劳不能逃避，责任也不能逃避。
会议室又静悄悄地过了几秒。
秦开河见好就收。
他不希望把会议开成争吵，也不希望考察组离开之后第一次班子会议变成公开表态。
“好的。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万兴同志留下，其他同志可以回去了。”
众人站起。
钟思远将报纸折叠好之后拿在手中，然后走出了会议室。
李万兴被秦开河给留下了。
“万兴同志，坐。”
李万兴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手里还拿着笔。
“青石沟的菌种是苏永年提供的吗？”
秦开河随意地问道：
“可以。苏总方面已经答应先垫付第一批菌种的钱，在蘑菇卖出去之后再进行结算。”
“合同？”
“草稿已经写好，放在经发办。菌种到货之后再签。”
“合同条款你看了没有？”
“看过。优先购买权，价格随行就市，不超过市场批发价。”
秦开河点头。
“好的。注意防范，防止有人钻空子。”
“秦书记，我明白。”
“去吧。”
李万兴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背上那件衬衫已经湿了一块。
钟思远回到办公室之后，把报纸放在了桌子上。
没有坐下来，双手扶着办公桌边缘，低头看着头版上的照片，
一张好的照片需要等待。
一篇好的文章也得靠等待来完成。
董为民所写的文字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但是舆论水很深。
一篇好的文章可以代替十篇报告，也可以引发十个问题。
想了想之后，他拿出了手机，找到了董为民的电话号码，并且打了过去。
“董主任，我已经看过报纸了。”
“怎么样？”
董为民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钟思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几句客套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和董为民打交道的时候不用拐弯抹角。
“写得不错。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