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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思远没有开口。
“梦瑜给我打过三个电话。”
梁文弦看着他。
“她知道你要陪我吃午饭，就让我看看你。那我该怎样和她解释呢？”
钟思远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的泥土。
“小姨，我没事。就是最近事情比较多。”
“事情很多的时候也要吃饭。”
梁文弦说话的语气中，透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现在很有干劲，想要做事情。但是你的身体并不是铁打的。”
钟思远抬起头来。
“小姨，我在大萍乡，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不拼一点，下面的人更没奔头。”
这是钟思远内心的真实想法。
一把手的态度很模棱两可，如果他这个分管副乡长再不努力的话。
整个乡里干工作的风气都垮了，只好由他来顶着。
梁文弦看了他几秒钟之后，就没有再劝了。
“你那些数据，是真下了苦功的。”
“不能不盯着。”
钟思远笑了一下。
“钱不是我自己的，是省里和区里给的。我不盯着的话，别人就在看不见的地方偷工减料。”
梁文弦点了点头。
“柳沟村的事情你做得很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合作社建立了之后，你离开以后怎么办？”
钟思远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德厚叔还在，大柱也慢慢能站起来了。村里有两位年轻人已经开始上心了。账目由会计管理，制度有章程。我走了之后也可以转。”
“那就好。”
梁文弦又看了他一眼。
“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可以让我帮助解决的？”
钟思远想了想。
“有一件事儿。”
“说。”
“柳沟村的合作社需要一笔小额贴息贷款。区里说没有政策，银行也不愿意给刚成立的合作社放贷。我想让小姨跟区里说一下，不要特殊对待，按一般的涉农贷款来办。”
梁文弦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
“这件事情我已经记在心里了。但是不会用我的名字去打招呼。”
钟思远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你记住，你在大萍乡所做的一切，上面都有人盯着。”
梁文弦把声音放低。
“老爷子上次问起你的时候，我没有说你有多苦，只说你现在干得不错。”
钟思远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小姨。”
梁文弦抬手，帮他把衣服领子翻好。
“回去吧，饭还没吃完。”
她转身走向车子，在上车之前又回过头来看了看他。
“照顾好自己。”
钟思远站在风中，点了一下头。
帕萨特出了乡政府大院之后，后面跟着两辆越野车。
钟思远回到乡政府大院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等陈小东把车停好。
风从东面吹过来，冻得人手指都僵了。
“钟乡长，下午不休息了？”
陈小东从车上下来之后，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冻得发紫。
“不歇。”
钟思远把外套拉链向上拉了拉之后，就走进了办公楼。
办公室的门一打开，柳元杰就紧接着走了进去。
“钟乡长，梁市长走了？”
“走了。”
柳元杰把一杯热水放到桌子上之后，又拿出了一个小本子。
“秦书记刚刚让小周去通知，下午三点召开班子会，来总结一下梁市长调研的情况。”
钟思远脱下外套放在椅子上，端起水喝了一口。
“知道了。”
“还有件事。”
柳元杰小声说。
“青石沟的赵德发又来了。上午来了两次，我告诉他你不在，他就蹲在门口抽旱烟，抽了半个多钟头才走。”
钟思远把杯子放下了。
“说什么没有？”
“没细说。就是想问问区农业局的技术员什么时候下来。我看他脸色不对，好像有难处。”
钟思远想了想。
“你给他回个电话，让他下午来一趟。我开完班子会之后就见他。”
“行。”
柳元杰转身出去，到门口又折回来了。
“钟乡长，梁市长今天在饭桌上问了你很多问题，秦书记的脸色都很难看了。我在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
钟思远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察言观色了？”
“不看不行啊。”
柳元杰挠了挠头。
“以前在经发办的时候，我哪会这些东西。现在做办公室主任，每天都要和人打交道，不懂得察言观色的话，早就被人吞了。”
钟思远点了一下头。
“有进步。”
柳元杰咧嘴一笑之后才出去。
班子会在三楼的小会议室里开。
等人都到齐了之后，秦开河才最后一个进去。
他脸色很难看。
“梁市长今天来我们乡调研，对我们的工作总体上是肯定的。但是也指出了很多问题。特别是拆迁安置方面，还有四十七户没有搬进去。这件事情一定要尽快办理，不能再拖了！”
说完之后，他又看了看刘标真。
“刘乡长，政府方面牵头，把四十七户的情况一户一户地过一遍。该修房子的就修房子，该做工作的就做工作。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进展！”
刘标真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秦开河又把目光转到了钟思远身上。
“思远同志，湿地公园的路灯，厕所的事情你要尽快处理。梁市长当面提出来了，这就是死任务。今天一定要把路灯修好，厕所的手续本周之内办完。”
“路灯今天下午就可以修好了。”
钟思远说得很平静。
“厕所的资金报告已经送到区里了，等批复下来就动工。”
“好的。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秦开河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今天梁市长就柳沟村的事情询问得很详细。这表明市里对我们产业试点很重视。这个事，思远同志还要继续抓。不能因为领导离开了就放松了。”
钟思远点头同意了。
“明白。”
秦开河又说了一些场面话之后，会议也就结束了。
在整个过程中，刘标真很少说话。
张俊奇也是一样。
会议室的人三三两两散去。
窗外山风呼啸，天色一点点往下沉。
梁文弦的肯定，是机遇，同样也是烈火。
钟思远接连出风头，已经把自己架到了一个很惹眼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