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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滤芯商把口信牌的铜钮拧到第二格。
杂音换了一层。
矿管局那边矮胖女人的骂声退下去,旧主井中继线接上时,先传来一声磕碰。
不是井下。
是老头手里的旧扳手撞到了管壁。
中继人压着嗓子问:「你手抖什么?」
老头没骂回去。
他盯着三步线外那片黑洞洞的井口,喉咙像被灰堵住了。
刚才那一下不是害怕。
是他差点把一个名字喊出去。
名字到了舌尖,硬生生被牙齿咬住。
牙龈都咬出血味。
中继人察觉不对,马上看向旁边小屏。
小屏没亮。
但井壁里的回收噪往上浮了一点。
他立刻低声道:「别喊。」
老头用力闭了一下眼。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名字在这里不是亲昵。
是钉子。
一旦钉下去,下面那个人就会被钉回系统能抓的地方。
老头蹲到旧管旁边,用袖口擦了擦扳手柄。
袖子很脏,越擦越黑。
他也没管。
「问法。」
年轻滤芯商把仓库这边传来的节奏转过去。
「不问姓名,不问身份,不问是不是你。只按旧矿规问,人在不在,能不能听。」
老头扯了扯嘴角。
「这还用问?」
中继人看他。
老头低下头,把扳手抵在管壁上。
第一下敲得很轻。
铛。
第二下重一点。
铛。
第三下拖了半寸尾音。
铛。
停。
再一声。
铛。
旧矿工规矩里,这不是叫人。
是隔着废井问一句。
能听见就别乱动。
井底没有马上回。
中继人手心全是汗。
他盯着小屏,又盯井口,眼睛都不敢眨。
很久。
下面传来两下。
铛。
铛。
中继人脸色一变。
「又是绳卡住?」
老头猛地抬手,拦住他。
「不是。」
他嘴唇抖了一下。
「第二下拖尾。」
中继人没听懂。
老头却听懂了。
那不是标准回音。
是一个人年轻时偷懒留下的习惯。
敲第二下的时候,总喜欢把扳手往下一滑,像不耐烦别人反应太慢。
三年前,他听过无数次。
每次他骂那人「你手欠」,那人就笑,说这样省力。
老头胸口起伏一下。
那名字又冲到嘴边。
他狠狠咽回去。
仓库这边,年轻滤芯商把「两下拖尾」传回来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飘。
江巡的右手晶壳猛地顶起。
江如是没有问想不想回。
她直接问:「状态。」
江巡盯着灰板。
「主井回震增强。胸口半星低跳。右手热。」
「主动接入?」
「无。」
「回答冲动?」
江巡停了一下。
「有。」
江未央把帐纸推到他手边。
被保全物不得自愿解除保全。
外部归属标的不得以救援名义自证同源。
江巡看着那两行字。
「我只听。」
江未央:「只听也要有人看着。」
江莫离在C区低低道:「我看着。」
江如是看她。
「你先看自己的腿。」
江莫离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力气。
「我的腿不跑,哥哥会。」
江巡眼皮动了一下。
他没反驳。
A区遮蔽壳边缘没有反应。
年长女人守在旁边,手指一直按着外壳。
这一次,老四没有短码。
没有脏话。
也没有骂江巡闭嘴。
她被所有人按在安全边界里。
江如是看了一眼A区,声音低了些。
「继续。」
远端,老头吸了口气。
他没有按亲人相认的方式敲。
他按旧矿规补了一段。
人在。
勿动。
四个意思,被拆成一串短促节奏。
敲到最后一下,老头手背青筋全鼓起来了。
井底这次回得更慢。
噪声先爬上来。
像一群细小的虫子,在旧管内壁啃铁锈。
中继人额头汗往下掉。
「屏要亮。」
老头看都没看。
「红封那边压着,怕个屁。」
中继人:「这边没有红封。」
老头咬牙。
「那就用规矩压。」
他又敲了一遍。
人在。
勿动。
这一次,井底终于回了。
铛。
停得很久。
又铛。
不是标准答法。
半拍错位。
可错得太像人了。
像下面那个人已经不完整,却还在努力把旧规矩从一堆噪声里挑出来。
老头眼眶一下红了。
他把头低下去,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听见了。」
中继人问:「能确认吗?」
老头没看他。
「能。」
「确认什么?」
老头握紧扳手,指骨咔地响了一声。
「确认他没被吃乾净。」
仓库里,年轻滤芯商转述到这句时,没人打断。
江巡坐在B区,背脊绷得笔直。
江未央站在他旁边,手没离开帐纸。
江如是低头记录。
旧矿工节奏回应成立。
回应半拍错位。
存在人为延迟。
不经代理解释层。
江巡声音低哑。
「他能配合。」
江如是:「目前能。」
「第二门缝呢?」
「别急。」
江如是把刚才那段节奏和一号反扣楔片的灰线方向对在一起。
旧纸上,那个细钩印轻轻偏了一点。
偏向仓库铁桌右下角。
不是很明显。
但足够让江如是眯起眼。
江莫离撑着问:「找到了?」
「找到方向。」
「差多少?」
「差一次稳定回应。」
江巡抬眼。
江未央直接说:「你不回。」
江巡:「我没说。」
「你准备说。」
江莫离靠着垫板,轻轻笑了一声。
「哥哥,你这辈子都藏不住要送死的眼神。」
江巡看向她。
江莫离也看着他。
她脸色很白,唇角却还勾着。
「别看我。看大姐的狗链子。」
江未央淡淡纠正。
「项圈。」
江莫离:「都差不多。」
江巡低头看那截荆棘项圈残件。
指尖慢慢松开。
江如是立刻继续传指令。
「让老头敲第三段。」
年轻滤芯商问:「第三段是什么?」
江如是看着一号楔片的方向,声音很轻。
「别喊他的名字。」
远端老头听到这句,喉咙滚了一下。
他笑得很难看。
「我知道。」
他把扳手抵上旧管。
铛。
铛。
停。
铛。
井底很久没有动静。
久到中继人以为这次不会再有回应。
下一秒,管壁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回敲。
铛。
老头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喊。
可他眼里的血丝全红了。
「他记得。」
中继人压低声音:「记得什么?」
老头把扳手慢慢放下,牙关咬得发响。
「记得我不该喊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