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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没有往前走。
他站在旧竖井三步线外,手里拄着那根弯掉的金属杆,脸上的皱纹被井口暗光割得很深。
中继人趴在更远的位置,用灰镜一点点折回井底的反光。
没人敢靠近。
三步线是第十三个自己划的。
过线,死活不保证。
井下没有声音。
只有废线轻轻绷紧,又松开。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里把东西往外推。
老头盯着地面。
过了好一会儿,一块矿工牌从井口阴影里滑了出来。
停在三步线外。
一寸不多。
一寸不少。
中继人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去看,没敢用手碰,只拿长杆把牌子翻过来。
仓库里,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额头全是汗。
「有牌。」
江未央:「读。」
「背面有刮痕。」
江如是立刻道:「先说结构,不说猜测。」
年轻滤芯商点头,像她能看见似的。
「半道磨损十字星。」
江巡胸口半星轻轻一跳。
江未央手指按住项圈残件。
「继续。」
年轻滤芯商听着中继人的复述。
「字很少。」
「主井吃一截。」
「上面造假归属。」
「否则返载体。」
江如是眼神冷下来。
「他能吞回收路径。」
江莫离在C区低声:「吞完呢?」
没人回答。
老头那边也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块矿工牌,忽然问了一句。
中继人没敢漏掉,原样传了过来。
「下面那只手,是不是我哥?」
仓库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不是没人敢说。
是没人能说。
江未央先开口。
「记,不判断。」
年轻滤芯商把话传回去。
老头那边没有骂。
这比骂更难受。
中继人继续描述。
刚才推牌出来的不是普通人手。
灰镜里只看见一截影子,像手,但边缘不完整。
有矿脉导丝从腕部穿出来,指节处像接着旧管线。
它没有伸出井口。
只把牌子推到线外,又缩回黑暗里。
江如是听完,立刻对年轻滤芯商道:「告诉老头,不准碰,不准喊名字,不准认亲。」
年轻滤芯商愣住。
江未央看他。
「传。」
他赶紧传过去。
老头那边这次回得很慢。
过了好久,中继人才说:「老头说,他知道。」
但口信牌里传来的尾音很哑。
江莫离闭着眼,声音轻了点。
「挺难的。」
江如是没有软。
「现在认了,下面那东西就会被回收路径吃死。」
江巡胸口半星又动了一下。
他闭眼报。
「主井线介入。墙压下降。胸口拉扯减轻。」
江如是立刻转向他。
「主动感知了?」
「没有。」
「只报身体。」
「嗯。」
门后的试探频率却变密了。
它不再沿着半星慢慢摸。
而是一次一次轻刮门缝。
急了。
江如是看着灰板上那一点第一关节,手指按住笔。
「它被主井吞掉一小截噪声后,位置更明显了。」
江未央:「需要江巡感知吗?」
「不需要。」
江如是拿起三张记录。
「胸口半星延迟。」
她看向江巡。
「报。」
「三拍一停,刚才主井介入时停半息。」
「江莫离假口偏移。」
江莫离闭眼,慢慢推出一点外壳痛。
「外壳四。它不太信。」
「很好。」
江如是看向年轻滤芯商。
「第十三个回震。」
年轻滤芯商贴着口信牌,听完后立刻写下。
「三短一长,延迟两息。」
江如是把三条线叠在一起。
笔尖从B区半星拉到C区假口,再拉到旧竖井回震。
她不需要江巡去看墙后。
数据自己把那段探入的回收路径挤了出来。
第一关节。
不是血肉。
不是普通手骨。
更像一段沿心泵钩线伸出来的接口残形。
江如是低声道:「找到了第二个点。」
江未央看着图。
「能夹?」
「现在还不能。」
江莫离低声笑:「医生,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能夹死你。」
「那还是别好听了。」
江巡胸口半星轻轻顶动。
门后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什么,想往回缩。
江如是立刻道:「江莫离,拖住。」
江莫离没有废话。
她把外壳痛从四推到五。
只多一点。
刚好够那股门压停一下。
她脸色瞬间发白。
江如是盯着她:「神经束。」
「没接。」
「意识。」
「想打你。」
「清楚。」
江巡右手热了一下。
江未央立刻冷声:「看项圈。」
他低头。
黑色弧片压在帐纸上。
那行「被保全物不得代死」被压住一半。
他呼吸慢慢平下去。
江如是没有看他。
「江巡现在只做三件事。」
江巡:「说。」
「不回应,不认领,不疼给墙后看。」
江巡停了一瞬。
「第三个难。」
江莫离在C区笑了。
「哥哥,你终于说实话了。」
江如是看着数据线。
「难也做。」
旧竖井那边又传来轻震。
年轻滤芯商低头听,忽然皱眉。
「又有牌。」
江未央:「读。」
「不是字。」年轻滤芯商声音发乾,「牌面上只有一道刻痕。」
「结构。」
「两条竖线,中间一条窄缝。」
江未央:「还有?」
「窄缝上画了横线。」
江如是眼神一变。
「夹门。」
老头那边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喘息。
中继人声音更低。
「老头问,下面的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传进仓库,没人马上答。
第十三个正在主井底层吞回收路径。
每吞一截,压力就压在他身上。
现在救他,回收路径会返载体。
不救他,他可能继续被主井和观察者一起磨。
江未央看着帐纸。
「先夹上面的门。」
年轻滤芯商怔住。
江如是接上,声音很低。
「告诉老头,这是下面那个人自己递上来的顺序。」
年轻滤芯商把话传回去。
口信牌那边很久没声。
过了十几息,老头用很哑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守线。」
旧竖井深处,又传来一声很低的敲击。
仓库地面随之轻震。
江巡胸口半星停半息。
江莫离假口拖住一线。
A区夹锁残频轻轻回应。
江如是握着笔,终于把第二点和第一点连上。
「可以做夹门方案了。」
她话音刚落,门后的试探忽然停止刮门。
它不退了。
也不推了。
像第一次意识到,门外这群人不是在守门。
是在量它的骨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