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问话时,他猩红的眼眸深处,有极其黑暗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涌动了一下。
周清让握着方向盘的手,狠狠一僵。
一向清俊儒雅的面容,凝重凝结。
很喜欢父亲吗?
是的,喜欢的。
记忆里。
在新西兰那段时间。
父亲会握着他小小的手,一笔一画教他写字,教他如何做人:
“清让,我的儿子,当如青竹,中通外直,清正谦让。”
会每天亲自开车接送他上下学,陪他聊学校的事,无论风雪。
会抢着做家务,进厨房,对母亲说:“照顾孩子,本就不单单是女人的事。”
会带他去霍比屯仰望南半球的星空,指他看那条横贯天际的、乳白色的光带,引导他:
“清让,这就是诗词里‘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的意境。”
即便回到了周家,父亲每次在周错面前歇斯底里,可每次面对他,总会露出最温和最有耐心的笑。
“清让,冷不冷?我让人再给你定制几身羊绒衫。”
“清让,你的人生,不必完全按照周家的轨道走。去做你真正喜欢的事,‘山隐’就很好。”
他印象里的父亲,是雪白的高山,是博容百川的大海,是教会他“爱”与“责任”的人间绅士,好得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唯独,对阿错。
周清让知道自己哪怕提起父亲一丝一毫的好,对周错而言,都无异于最残忍的凌迟。
那些温暖,那些偏爱,都是建立在周错的痛苦之上。
他喉结滚动,将翻涌的酸涩与愧疚死死压下,声音竭力维持平静:
“阿错,别开玩笑。现在是法治社会,没有谁会去……杀他。”
“如果有,”他顿了顿,“一切自有法律安排。”
说完,他又侧过头看向周错,声音放到最温柔:
“阿错,我知道你恨他。
他在你这里,做得很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
“但你听话,别想那些会彻底毁了你自己的方式。”
他又安抚:“相信我,我最近在联系M国最权威的心理创伤治疗中心。
我想……或许父亲也需要一些帮助。”
周错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周清让,就那么懒懒地、了无生气地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没人看见,他插在裤袋里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了鲜血。
答案,他知道了。
周清让,永远是那么温润、干净,像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雪,不染纤尘,清澈皎洁。
他相信的世界,永远是那样黑白分明,充满法律、和光明正大的道理。
可是、他又怎么会懂。
他的世界,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他们有很多路可以走。
而他,只有一条。
周错又转过头来,视线落在周清让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
周清让的记忆里,父亲是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