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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钧褚握住她的手，在床边坐下，转头看向母亲：“妈，医生怎么说？”
“先兆流产，好在送来得及时，宫口没开。”楚人美放下水杯，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但要绝对卧床保胎，至少一周不能下床，不能受任何刺激。
医生说她的情绪不能再有大的波动了，否则下次未必有这么幸运。”
叶钧褚点了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叶倾城的手背，没有多说什么。
网上的事他也了解了，叶倾城兴风作浪，刚才他又接到了平台那边联络人的消息，说她这个号又得禁言了，群众负面情绪太大。
叶钧褚看她在修养，还不知道，就不想告诉她，免得刺激她。
叶修晟站在病床尾端，看着女儿苍白的面容和手背上那根刺眼的输液管，心里像是被人灌了一壶滚烫的油。
他当了半辈子的领导，在各种复杂的局面中进退自如，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憋屈。
他叶修晟的女儿，怀着身孕躺在病床上保胎，而那个本该为此负责的男人，却在董事会上为另一个女人撑腰。
那个女人还是他叶修晟亲口答应给资源、亲自安排离婚手续并且离了婚的人。
他叶家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反倒让自己的女儿受了一身的伤。
但他如果要批判孟挽，又找不到什么话柄。
人家确实说到做到，离婚了。
夫妻离婚不到一两天，秦湛霆会过去维护孟挽，也能说得过去。
但是叶修晟就是有股无名火。
他必须让秦湛霆认这个孩子，必须让他娶倾城，必须让叶家在这场博弈里扳回这一局。
“倾城。”叶修晟走到床边，弯下腰，声音是少见的温和。
“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好好养胎，什么都不要想。
爸爸会想办法让秦湛霆尽快远离孟挽。但是你得答应爸爸一件事——不能再动气了，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
叶倾城抬起泪眼看着父亲，嘴唇颤了颤：“可是爸……他根本不管我……他眼里只有孟挽那个贱人……”
“那是因为他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叶修晟直起身子，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算计。
“但如果孟挽留在国内忙她的项目，秦湛霆却不得不飞到国外处理他那些转移资产的后续手续——两个人隔着一个太平洋，见不到面，联系不方便，你觉得他还能护她多久？”
叶倾城的眼泪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瞳孔里已经亮起了一种异样的光。
“爸……您是说……”
叶修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手机，走出了病房。
他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拨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对面是一个声音低哑的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的恭敬。
“领导，您好！有什么指示？”
“老周，上次我们注意到，秦湛霆那批海外资产在转入国内的过程中，有几笔跨境资金的来源说明还不够充分，特别是他在漂亮国那边几个账户的原始存款证明。
这件事，得按规矩来，让他本人去漂亮国的银行现场办理。”
所谓的“来源说明不充分”，其实是一个可大可小的合规问题——如果国内这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银行出具电子版证明就过去了；
但如果非要较真，要求本人携带证件到开户行现场核验。
那就是一趟非飞不可的跨国旅程，而且去了之后什么时候能办完，全看当地银行的效率。
“明白了。我这边会马上给他们的负责人发函，要求他本人在规定时间内到场办理，否则资金流程暂停。
另外，漂亮国那边我可以让领事馆的老同学帮忙拖着点，让他至少在当地待一个星期以上。”
“注意分寸，不要留下任何可以被人抓把柄的痕迹。”
“放心，都是合规操作，谁也挑不出毛病。”
叶修晟挂了电话，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次的对话更简短，对方是他早年带过的一个下属，现在在科技部下面的某个评审委员会里担任副主任。
“小刘，秦氏集团那个医疗机器人的项目，扶持资金虽然已经批了，但中期评审的时间可以安排得紧凑一些。
对，你安排一下，近期进行第一次中期现场评审，要求项目负责人必须全程陪同，不得缺席。”
叶修晟收起手机，从消防通道走回病房，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笃定。
他推开病房门，看到叶倾城正用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望着他，像一只在暴风雨里看到灯塔的小船。
“倾城，爸爸已经安排好了。”叶修晟在床边坐下，语气平淡却笃定。
“秦湛霆很快就会收到通知，他必须亲自去一趟漂亮国，处理他在那边银行的资金手续。
而孟挽负责的医疗机器人项目，近期会有政府的中期评审。
她作为项目负责人必须全程留在国内陪同，哪里都去不了。”
叶倾城的眼睛越睁越大，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最后变成了一朵绽放在苍白面容上的、过于鲜艳的花。
“所以……他要去漂亮国，孟挽不能跟着？他们要分开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和几分钟前因为疼痛而颤抖的频率截然不同。
“对。”楚人美接过话头，显然也已经被丈夫的计划说服了。
她握住叶倾城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等文件审批安排好，孟挽在国内忙她的项目，秦湛霆一个人去漂亮国，没有人照顾他，也没有人缠着他。
倾城，到时候你的身子也稳了，你就飞过去——和他在那边好好相处，让他看到你的好，你在他身边，这比什么都有用。”
“你妈说得对。”叶修晟点了点头。
“等他去了漂亮国，你们有的是时间单独相处。你不是一直说他没有机会了解你吗？这次就是机会。”
叶钧褚一直沉默着坐在床边，从头到尾没有对父亲和母亲的计划发表任何意见。
他只是看着叶倾城脸上重新亮起来的光，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他的目光落在妹妹因为输液而微微发青的手背上，又落在她嘴角那个压不住的笑意上。
她明明刚才还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孩子差点没了，自己也差点出事。
可一听到能追着秦湛霆去漂亮国，她整个人就像被重新点燃了一样，眼睛里烧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光。
那是一种混合了不甘、嫉妒和从小被宠坏了的任性——她不是真的爱秦湛霆。
她只是不能接受这个世界上有她叶倾城得不到的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他说什么都没用。
在妹妹和爸妈耳朵里，他所说的话只会很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