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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面具之下
巷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弥漫的灰尘在唯一的月光通路下缓缓的浮动，让那道清冷光柱显得有种舞台剧般的虚幻感。
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纹，碎裂的水泥块跟砖石混在一块，像刚被陨石犁过一样狼藉。
夏言半蹲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座抽掉了脊梁的雕塑，维持着那个孤注一掷的姿态。
他的呼吸很重，每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肋骨跟胳膊上传来的剧痛毫不留情的提醒着他，刚才那个破绽卖得有多险。
为了让对方百分之百相信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他硬生生承受了对方冲锋时带起的气压冲击，内脏被震得翻江倒海，现在喉咙里还泛着股铁锈味。
体内的真气差不多给榨乾了。丹田里那股温热气旋，这会儿弱得跟风中残烛似的，也就勉强维持着他不当场昏过去。
《黄庭经》修炼出的道体，此刻疯狂的发出过载警报。
（；
A）打不动，是真的打不动。
不管是自己还是Saber，都已经到了极限。
纯粹的力量跟耐力比拼，他们输得一塌糊涂。
对方那身被非人力量改造过的躯体，硬得跟合金装甲一样，恢复力更是变态。继续打下去，先被耗死的绝对是他们两个。
所以，必须换个玩法。
硬的不行，就来阴的。
战斗嘛，可不光是比谁力气大。
夏言的眼神冷静的可怕。
从他决定卖出那个致命破绽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攻击对方的身体。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就算对方把脖子伸过来让他砍，他都未必能造成致命伤。
—那毫无意义。
他要的，是撕开这层神秘伪装。
这个家伙从出现开始就一直藏头露尾，声音经过伪装，脸上蒙着黑布，连身上的气息都混杂着野兽般的狂暴，掩盖了原本的特徵。
这种感觉让夏言很不爽。
就像下棋下到一半，对手却一直戴着个小丑面具，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有啥底牌，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冲你诡笑。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夏言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局面。
所以，他宁愿冒着被一拳打穿胸膛的风险，也要把这张该死的面具给扯下来。
他要看看，这张面具下面，到底藏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而现在，他成功了。
他右手五指像五根烧红的铁钩，死死的扣在那块粗糙黑色面罩的下边缘。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清晰，是布料纤维被拉扯到极限的紧绷感，还有————面罩下沿因为汗水而变得有些湿滑的皮肤。
就是现在！
就在黑衣人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失衡向前扑倒的瞬间。
就在阿尔托莉雅的扫堂腿封死他所有退路的瞬间。
就在对方那双充满狂热残忍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真实惊恐的瞬间。
夏言动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去看对方那只几平要擦着他头皮挥过去的丶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
他将仅存的所有力气，将丹田里压榨出的最后一缕真气，全部灌注到了自己的右臂跟手腕上！
肌肉瞬间绷紧，手腕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猛然发力！
一个字，扯！
「撕拉！」
一声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那块黑色面罩，连着后面固定的几根绑带，被夏言用一种极其粗暴野蛮的方式，硬生生的从对方脸上给扯了下来！
力道太大，甚至带下来几件细小的伪装道具。
一个是紧贴喉结，用来改变声音频率的微型变声器。
还有几片是垫高颧骨跟下巴轮廓的肤色矽胶片。
这些东西零零散散的掉在地上，混进灰尘里。
蒙面人似乎也完全没有料到，夏言费尽心机赌上性命设下的圈套，最终目的竟然是这么一个近乎无赖，甚至有点下三滥的招数。
不是为了攻击要害，不是为了扭转战局。
就是为了扒掉他的面具。
他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僵硬了一瞬。
前冲的身体因为惯性还在向前，可他的意识却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那是最深处的秘密被悍然揭开时，本能的错愕跟慌乱。
而这一瞬间的僵直，已经足够了。
巷子尽头，唯一那道月光，像一盏等了很久的聚光灯，不偏不倚，正好照亮了那张失去所有遮挡的脸。
灰尘还在飞舞。
风声还在呼啸。
阿尔托莉雅的腿还停在半空，保持着横扫的姿势。
但整个世界，像是在这一刻，被彻底静音了。
夏言抬起头。
那张脸..
那是一张他不算特别熟，但绝对见过的脸。
一张带着点市井气，略有些憨厚，笑起来会露出一点傻气的普通男人脸。
夏言脑子「嗡」的一声，像有无数炸雷同时响起。
为什么这个蒙面人对自己的战斗方式有些了解？
为什么他的身上会出现龙化的特徵，拥有那种不讲道理的力量和恢复力？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如此精准的找到自己和Saber？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夏言眼神里最初的极致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神色。
有恍然大悟，有好笑，还有一种..终于把所有线索都拼凑完整的，棋手般的了然。
他看着对方那双同样写满震惊愤怒跟羞恼的黄金瞳。
巷子另一头。
阿尔托莉雅也缓缓放下了腿。
她碧色的眼睛里，同样是无法掩饰的惊讶。
她并不认识这张脸。
但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当这张脸出现时，她身边的Master，夏言，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那变化，甚至比刚才面对怪物形态的敌人时还要剧烈。
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着忌惮跟疯狂的凛冽气场。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敌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巷子里，死一样的安静。
只能听到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在逼仄空间里交错回响。
谁都没再动。
所有的打斗，所有的技巧，所有的力量碰撞，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当身份的谜底被揭开，剩下的，就只有最赤裸裸的对峙。
良久。
夏言缓缓，缓缓的从半蹲姿态站直了身体。
他随手扔掉手里那块破烂黑布，就像扔掉一块擦过手的垃圾。
他拍了拍身上灰尘，动作不紧不慢，好像刚才经历一场生死搏杀的人不是他。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对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脸上，慢慢的，拉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亚I）
「好久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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