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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冤者得雪,浮华正名(第1/2页)
午时刚过,郡衙门口挤的人比赶集还密。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也没人肯走。有卖凉茶的挑着担子挤进来,一歇脚就被围了,茶碗递出去收不回来。
牢门吱呀一声开了,差役扯着嗓子喊:“放人!”
主簿站在台阶上,手里捧着释放文书,念一个,放一个,念到嗓子都哑了。
底下有人议论:“这案子破得邪乎,听说连仵作都验岔了,倒是在戏台上验出来的。”旁边人接话:“管他哪儿验出来的,人放出来是真的。”
刘二第一个出来,腿软得走不动道,被人搀到台阶上,扑通跪下,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萧公子,俺的命是你捡回来的!”
萧川两步上前把人扶起来:“别磕了。你有冤屈,该衙门给你赔不是。”
刘二嘴唇哆嗦,说不出话,眼泪砸在青石板上。围观的百姓哄地喊了一声好。
赵三出来的时候,他婆娘挤过人群冲上去,先骂了一句:“叫你胡乱应差事!”骂完搂着人哭成一团。赵三咧着嘴笑:“婆娘,嫁妆赎回来没?”
他婆娘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又哭又笑:“你这没用的东西,八个月才攒够赎嫁妆的钱,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赵三嘿嘿乐:“这不赎回来了嘛。”
人群跟着起哄:“赵三,你这牢蹲得值,婆娘比出嫁那天还稀罕你!”赵三也不恼,挠着头嘿嘿乐。
孙七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腰还弓着,攥着一根草棍,走到萧川面前,蹲不是跪也不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多谢萧公子。”
“你搬箱子有功。”萧川拍拍他肩膀,“衙门给你记一功,回头寻个正经差事,好好过日子。”
孙七愣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深深弯了弯腰。直起腰来,又看了萧川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记住。
萧川冲他摆摆手:“去吧,往后的日子还长。”
人群里冷不丁挤出个年轻人。穿粗布衣裳,瘦,脸是白的,直挺挺跪在萧川面前,不哭也不喊。
“萧公子。”他说,“俺娘是冤死的。三年前城南绸缎庄那桩案子,官府抓了俺娘顶罪,俺娘死在牢里了。要是早有你这样的法子……”话到这儿,断了。
他跪在那儿,腰挺得笔直,手却抖得厉害。
萧川站在日头底下,好一会儿没动。他想问问他娘叫什么名字,终究没问。
问了,也换不回一条命。他弯腰把人扶起来:“以后,不会了。”
年轻人的手攥着他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好半天才松开。
人群静了一瞬。紧跟着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萧青天”,这下乱了套,喊什么的都有,嗡嗡一片,听不出个数。
有年长的妇人抹着眼泪念叨:“要是早几年有这法子,多少人能少受罪。”
人群外头站着个穿长衫的士族公子,听了一会儿,嘀咕一句:“这文娱……倒也不全是玩的。”旁边人拉他:“走,别惹事。”
“惹什么事?”那公子甩开手,“案子是真破了,冤枉的人是真放了,我惹谁了?”
这话传得飞快。当天下午,城东的茶馆就改了段子:先讲亲侄子毒杀亲叔父,再讲戏台断案,最后讲萧公子一句话,冤死的魂也能安。
说书先生讲到兴头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茶客们跟着叫好。有茶客当场往桌上多扔了两文茶钱:“这钱,值。”
城西的说书先生不服气,连夜也改了一版,第二天跟城东打擂台,两边都说是自己讲得最热闹。听书的图个乐子,两头都捧场。
还有好事者把周小满的名字编成童谣,教街口的小娃娃们唱。娃娃们不懂是什么意思,唱得倒欢实。
费祎的《三国娱闻报》当晚加印了一期,头条八个字:冤者得雪,浮华正名。报摊子刚摆出来就被抢空,掌柜的连夜又赶印了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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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川拿到报纸的时候正在书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折好压在案角。
刘禅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消息传得快,连宫里的内侍都在打听,说今儿午时郡衙门前跪了一片,喊‘萧青天’。”
“喊什么都行,别喊我青天。”萧川说,“我就是个做买卖的,青天是朝廷的。”
“你做买卖做出一桩冤案来。”刘禅坐下,“我爹让人把谯周叫进宫了。听说谯周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
“谯周?”萧川挑眉。“老臣里最认死理的一个。”刘禅说,“他早看咱们不顺眼,说综艺断案荒诞不经、败坏礼教。今日你当众破了案,他更要上折子弹劾了。”
“弹就弹。”萧川说,“他骂他的,我办我的。骂得越响,越说明戳到痛处了。”
刘禅叹口气:“谯周在士林里威望不小,他一带头,后头跟的人多。”
“跟的人多好啊。”萧川说,“人越多,咱们这仗打得越值。”
当夜,费祎送来一封奏章的抄本。谯周领衔,后面跟了一串名字,都是朝里数得上号的硕儒老臣。奏章写得文绉绉,翻成大白话就一句:综艺断案,荒唐;纨绔弄权,误国。
萧川把抄本从头看到尾,看到“败坏礼教”四个字的时候笑出声:“礼教管得住周小满?礼教要是管得住,太守府十天也不至于破不了案。”
费祎补了一句:“谯周今日出宫,去了刘封府上。有人看见,他在刘封府待了小半个时辰。”
萧川手里转着那支笔,转了一圈,停下来:“刘封这是要借刀。”
“借刀杀谁?”“杀咱们这台戏。”萧川把抄本放下,“谯周在前头骂,他在后头递话,朝会上唱一出双簧。骂赢了,综艺断案就是‘败坏礼教’;骂输了,他也没损失,掉的是谯周的面子。”
“那怎么办?”刘禅问。“怎么办?凉拌。”萧川说,“他们要弹劾,我正好把破案的铁证、安民的台账、百姓的联名状,一样一样摆到朝堂上去。他们骂得越凶,我摊开的东西越多,看谁脸上挂不住。”
刘禅琢磨了一会儿:“你是说,借他们的弹劾,把文娱明法的事,当着满朝文武坐实?”
“聪明。”萧川点头,“这一仗要是打赢了,往后谁再骂文娱是玩物丧志,就得先过朝堂这一关。”
刘禅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朝会,我陪你去。”
“你去干什么?你是世子,站我这边,他们连你一起骂。”
“那也得去。”刘禅说,“你接的案子,有我一半。你上朝,我不能在府里干坐着。”
萧川看他一眼,到底没再劝,由着他去了。
刘禅走的时候,萧川把安民台账又翻了一遍。刘二、赵三、孙七的释放文书,安置记录,一桩一件,都记在纸上。明日朝会,这些纸就是他的刀。
夜深了,他把台账和卷宗归拢好,又打开案下的木匣,取出那本账。
账还是那本账,每月一笔银子,月底准时出账,去向是城北大营。
他看了两遍,合上,锁回木匣。
案子结了,可萧川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头。
萧川吹熄灯。窗外月色很亮,远处城北大营的方向,一片沉寂。
他躺下,闭上眼,又把明日朝会上可能被问的话从头过了一遍。谯周会骂什么,刘封会问什么,他都想好了。
唯独那本账,他暂时不想碰。可它就在案下,锁在木匣里,隔着一层木头,沉甸甸地压着。
他摸着黑把朝服又试了一遍,领子还是勒。对着铜镜拽了拽,拽不动,索性放弃:“勒就勒吧,勒一天,死不了。”
明天,先打朝会这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