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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的新年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时珈一把自己跟钱先生约好的方案交给了王主任后，就再也没操心过这事了。
心里挂着太多事，她怕老成白头。
王主任就不一样了，老一辈中的典型，正适合这份工作。
到了当天的晚会上，人来人往的。
时珈一刚找了地方吃零食，就被向天群找过来了。
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珈一姐，我遇到人生难题了！”
她把嘴里的食物嚼完，脸上的表情严肃了，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时珈一以为学校有人欺负他，或者是毕设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想东想西的，就是没想到，根本就不搭边。
向天群自己拖了一把椅子坐下，表情也难得地正经：“我导师跟我谈了，让我留下来读研。他说我的毕业论文质量很好，成绩也优秀，留在m大继续深造比回国更有发展。”
说完后，脸上还带着愁绪。
时珈一：“………”
以往自己夸自己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现在顶替了外人的角度看，真的觉着噎得慌。
不过她也清楚，陈远回国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
因为华国人在苏国留学的圈子里，口碑是真的不错，好学，勤奋，还不用人催，哪个教授不喜欢呢？
时珈一难得看到向天群那副愁云惨淡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向天群，你管这叫人生难题？你不是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吗？”
向天群本身就是物理系的，他在这一块也非常有天赋，留在苏国继续钻研其实也不错，但是后面回国就比较麻烦，而且是很大的麻烦。
向天群挠了挠头，大手直接从头顶滑到后颈，像是挺烦的：“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来找你。导师说这里能接触到最新的物理研究成果，论文设备和实验条件也都比国内好，要是留下来读研，几年之后回去就是教授了。”
“我之前想的是回国没错，但是我又怕自己学的不到位，回去也帮不上国家的忙。”
时珈一突然懂了，这是自卑了，或者说，事到临头开始担心了。
但是她不担心向天群不回去，一个那么念家的人，怎么可能舍得不回去呢？
她瞬间切换到人生导师的号。
语重心长地，又有干部那味了：“向天群同志啊，你觉得，咱们国家现在最缺什么？”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缺设备，缺条件，缺……缺人。”
时珈一点了点头：“对啊！设备可以造，条件可以慢慢改善，但人呢？你留在苏国，确实能学到最先进的理论。但是你回国，是要把咱们国家的物理系从无到有建起来！”
“你想想，十年后，当你成为国内物理系的顶梁柱时，你是更需要一个只会写论文的学生，还是一个能把苏国的理论和咱们国家的实际需求结合起来，自己开创一套体系的学科带头人？”
向天群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时珈一继续趁热打铁：“再说了，你在苏国学到的东西，如果不带回去，那就只是一纸文凭。”
“但你带回去，那就是火种！咱们国家现在百废待兴，正需要你这样有天赋、有理论基础的人去开荒。你回去，有可能就是第二个叶企大师，或者是第二个赵忠先生！他们都是华国物理从零到一的重要奠基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华国物理学的发展特别重要，特别是核物理和现代物理学，经历了一个从“几乎一片空白”到“白手起家”，再到“群星闪耀”的艰难历程。
而重要的时期就是现在，少一个向天群也许没什么影响，但是时珈一宁可华国多一个。
所以她得把他的鸡血打起来，真留在这里，也怕这家伙到时候回国太艰难了。
向天群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愁云彻底散了。
“珈一姐，我明白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偶像是叶企大师和赵忠先生？”他回过神来，惊讶地看着时珈一。
时珈一：“…….”
这不废话吗？华国哪个学物理的不喜欢他们两个。
一个叶企，大师之师，近代物理学的奠基人，牵头成立青华理学院，从无到有搭建起华国现代物理的教育体系。一生培养了79位院士。两弹一星的元勋中，半数出自他的门下。
另一个就是赵忠，华国核物理事业的先驱者和奠基人，背负50克镭的重要人物。
培养了钱三先生、邓稼先生、杨振先生、李政先生、吴健先生等大批顶尖人才，是撑起华国核物理事业的幕后脊梁。
总结来说，华国物理系的崛起，是一部由叶企、赵忠等先驱者播下火种，由杨澄、谢家等科学家在极端困难下白手起家、自主研发，并由无数高校师生在战火与建设中薪火相传的壮丽史诗。
她最终只能无奈说一句：“不然我怎么是你姐呢？”
向天群嘿嘿傻笑了一下，刚准备说话，曾雪也恰巧过来了。
“我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快过来坐。”时珈一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曾雪笑了笑，一屁股坐下后，她问：“刚刚在聊什么？”
如今她的性格有了很大的变化，自从认识了时珈一和向天群，她都显得活跃了不少。
向天群连忙说道：“我跟你讲…….就是…….”
他巴拉巴拉把刚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时珈一已经开始嗑瓜子了。
曾雪听他说完之后，安静了几秒才开口：“其实我导师也挽留我了，他让我留下来读研，说这里的微波通信技术比国内先进很多。”
时珈一笑着调侃：“看来这些导师留人都是一样的话术啊！”
不过人家这话术对许多人来说就是绝杀。
做科研的最怕什么？要什么没什么！做什么缺什么！但是耐不住大家都心系祖国。
向天群却立刻转头看她，眼睛瞪圆了：“你也被挽留了？那你怎么想的？”
“我打算回国。”曾雪说得很干脆，没有犹豫。
向天群点了点头，又问：“你就这样和你导师说的？”
“当然没有。”曾雪失笑。
她又不笨，现在立刻拒绝对自己也没好处。当然是说先考虑考虑啦。
“等答辩差不多后我再拒绝吧。”
“我来就是打算回去的。留下来读研当然可以，但我怕读着读着，就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然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时珈一拍拍手：“那好，我们到时一起回国！”
向天群和曾雪纷纷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