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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冰丝暗系机关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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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冰丝暗系机关痕(第1/2页)
    洛阳梨园的台柱子死在台上,死在《长恨歌》唱到“宛转蛾眉马前死”那一句的时候。
    他倒下去的速度不快,像是被什么人从身后轻轻推了一把,整个人贴着舞台的木板滑下去,面朝上仰着,双手还保持着抬袖的姿势——右臂微曲,手掌朝外,像是一句唱词还没收完就被截断了。
    道具马立在舞台一侧,木制的身躯刷了赭红色的漆,马腹侧边镶着一块铁皮,铁皮上有一道极细的缝,像是曾经开合过。
    缝里嵌着一小段暗色的丝线,与焦尾琴案的冰蚕丝质地相近。
    上官路人蹲在舞台边沿,先看了看死者——嘴角有一道浅褐色的液痕,面色青灰,瞳孔已经散大了,但虹膜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极淡的暗蓝色沉淀,像是银针流***的中毒特征。
    “他身上没有外伤,没有针孔。”上官路人检查了死者的双手、颈侧和头皮,在手指根部找到了一枚极小的破口,“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太小了,像是绣花针留下的痕迹。”
    杜五郎蹲在道具马旁边,掀开马腹的那块铁皮。
    铁皮内侧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铜丝,铜丝的另一端穿入道具马的内部木架,延伸到一个绑在木架上的小装置上——一把经过改装的短弩,弩臂上还挂着一支针尖泛蓝的细针。
    “机关在道具马里面。台词说到‘马前死’的时候,舞台上的某个触发点被踩中,铜丝绷直,弩臂弹射,细针从马腹铁皮缝里照出来。”
    上官路人站起来,沿着舞台走了一圈。
    台板上有几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经常被人踩的位置。
    《长恨歌》全本唱下来,主要角色的站位是固定的——皇帝、贵妃、乐师、侍女,各有各的行径路线。
    她蹲在台板一侧,数出了几个相对清晰的前掌着力点,其中一个位置的边缘有一道极浅的磨损,像是反复踩踏时留下的。
    “这个位置就是触发点。站在这里的时候,正好面对道具马,距离也正好是短弩的射程。”
    杜五郎把道具马内部的短弩拆了下来。
    弩臂上的机关已经释放过了,弩弦松弛,针槽空空如也。
    他翻转弩身,在弩柄底面看到了一个极小的标记——一朵五瓣花,花心处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像是字,但看不清楚。
    “五瓣花。梨园里常用的标记图案,很多戏班的道具上都刻这种纹样。”
    上官路人接过短弩,对着窗外的光把那朵五瓣花又看了一遍。
    花心的轮廓确实不像完整的字,更像是一个偏旁或某个字的起笔——一道竖钩,像是“鹤”字左边那一半的开头。
    她没有声张,把短弩放回证物篮里,在脑中把这个偏旁和之前见过的几个字迹收尾习惯默默比了一下,相似但没有完全重叠的样本,暂时不能确认关联。
    她把短弩的位置在证物篮里调了一下方向,让弩柄朝外,便于之后再次取出来比对。
    舞台上的光线正在变化,午后斜阳从侧窗照进来,在台板表面拖出一道斜长的光影,正好掠过触发点那块地板的位置。
    光影的边缘在那块地板的接缝处微微偏折了一下,像是接缝处比周围略高。
    上官路人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条接缝。
    接缝的边缘确实比周边高出半张纸的厚度,像是地板在演出前刚被换过,新换的板子还没有被踩实、磨平。
    梨园班主姓周,五十来岁,年轻时也是唱老生的,嗓子倒了之后退了台,在后台管着班子的日常调度。
    他说台柱子姓陈,陈鹤鸣,唱了十五年的戏,在洛阳城里有名有姓的老角儿了。
    他演《长恨歌》里的唐明皇,演了不下百场,从没出过岔子。
    “他那场戏的走位练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踩准位置。可那天他偏偏多走了半步——就是那半步,踩到了机关。”
    上官路人让人把陈鹤鸣最后一次彩排时的站位记录调出来看了一遍,与正式演出时的走位比对后发现——他多走的那半步恰好踩中触发机关的位置。
    彩排时他踩的是一块颜色偏深的地板,正式演出时他踩的是旁边一块颜色相似的地板,两块地板相邻,看起来几乎一样,但其中一块的位置正是机关触发的埋设点。
    “有人在正式演出之前把地板换过了。两块地板看起来很像,但位置挪了半步。”
    杜五郎趴在地上,用手敲了敲那两块地板。
    一块的声音实沉,另一块微微发空。
    他把发空的那块撬起来,底下是一层薄薄的铁皮盒,盒内有一根铜丝通过板底的孔洞连接到道具马的方向——那根铜丝正是触发短弩机关的主线。
    “地板的替换是在彩排之后、正式演出之前完成的。换地板的人必须是能接触到舞台的人。”
    “后台的人都有可能。换道具的、铺地毯的、打扫舞台的,甚至同台演出的其他角色。”
    班主把当天的后台人员名单列了出来,一共七个人:两个道具师傅、三个乐师、一个管服装的妇人,还有一个专门负责舞台清洁的杂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冰丝暗系机关痕(第2/2页)
    上官路人把名单看了一遍,在“杂役”那一栏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个杂役是临时请的?”
    “是,那天原本的杂役病了,临时从外面找了一个人替工。那人干完活就走了,我问他是谁介绍来的,他说是南市一个熟人介绍的,没留名字。”
    “他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班主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四十来岁,中等个头,穿一件旧灰衣。左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旧疤,像是被火烧过的。”
    上官路人的笔在纸面上停住了。
    火烧过的旧疤。
    她在金错刀坊案中见过这样的伤疤,在信局那封寄信客的记录中也见过同样的描述。
    那道疤像一串节点,把不同的事件串联在了一起,但节点之间还缺少能确认归属的书面记录。
    她抬眼看向班主:“他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没有。干完活领了工钱就走了。对了,他走之前在舞台边上站了一会儿,看着道具马,也没说话,然后转身就出了后台。”
    “他在看道具马。”
    “像是在确认什么。”
    上官路人放下笔,目光落在舞台方向那匹木制道具马的轮廓上。
    日影已经移到了舞台后方,道具马的赭红色漆面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更深了,像一层凝住了的血。
    那个临时杂役在离开之前特意看了一眼道具马——他是在确认机关的正常运作,还是在检查自己设下的陷阱是否还隐藏在道具马的内部。
    她没有立刻下结论,把那页画了圈的名单折起来夹进了案卷里。
    那个临时杂役没有留下名字,但班主说他有一处细节——那人干活的时候左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旧疤痕。
    “像是被火烧过的。”
    上官路人将这个特征与记忆中的沈家杂货铺装柄商、杨府灰袍人比对了一下,没有直接对应。
    但她心里知道,这个名字已经被重新放进了待查的那一栏里。
    上官路人回到后台陈鹤鸣的化妆间。
    化妆间的桌面上摊着一面铜镜和几支用了一半的眉笔,桌角放着一只半开的旧木匣,匣内塞着几本翻旧的戏本和一卷用油布裹好的东西。
    她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束用红绳扎着的旧信,信封没有署名,封口处的蜡印已经干裂了。
    她抽出第一封信,纸上只有两行字:“机关已设。地板已换。明晚演完之后,你即可脱身。”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笔迹陌生。
    她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依次拆看了其余几封信。
    内容依次排列为:“机关已设。”“地板已换。”“明晚演完之后,你即可脱身。”“此信阅后即焚。”
    从笔迹和信纸的氧化程度来看,这封信可能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里写成的,只是分多次送出。
    “陈鹤鸣知道地板被换了。他知道机关在道具马里。他知道演完那一场之后他就能脱身。”
    “他是配合者。他不是被害者。”
    “但他最后还是死在了台上。机关触发的位置被他踩中了——而且那根针上有毒。”
    “有人在机关上做了手脚。原本的机关可能不是用来杀他的,但他踩上去的时候,针上已经淬了毒。”
    杜五郎从化妆间门口探头进来:“道具马腹部的铁皮缝里那根丝线,我让人比过了,和焦尾琴案的冰蚕丝是同一种。线的断口是新的。”
    “有人把道具马里的旧机关改动过。原本那根铜丝可能只连接了一个空弩,但后来有人在弩臂上加装了那根带毒的细针。”
    上官路人回到舞台前,蹲在道具马旁边,将马腹部的铁皮拆了下来。
    铁皮内侧的铜丝走线并不是直通的,中间有一个转折点——铜丝被引入了一个拇指大的铜环里,环的内壁有两道平行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反复穿接过不同的丝线。
    她用镊子从那两道磨损痕迹中分别取出了两种纤维残留:一种银白发亮,是冰蚕丝;另一种暗沉粗糙,是普通麻线,麻线的末端残留着一小段暗红色的蜡块。
    “这根麻线是之前绑在铜环上的。后来被人拆掉了,换成了冰蚕丝。换线的人用手捏过蜡块,在铜环上留了蜡痕。”
    她把铜环翻过来,环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换线者留。若有人见此线,可知此事非陈鹤鸣一人所知。”
    “陈鹤鸣知道机关,但换线的人不是他。他知道机关要改了,但不一定参与了改动的过程。”
    她站在道具马旁边,把那枚铜环握在掌心里。
    铜环边缘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摸过。
    换线的人在铜环底部留下了那行刻字——不是给陈鹤鸣看的,是给后来查案的人看的。
    他知道这桩案子迟早会被翻出来,所以提前留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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