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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流言破局(第1/2页)
就这样,在“盟友”之名下,时间不紧不慢,又过了半个月。
当四月来临,山花烂漫之时,平渊的告假,倒是打破了这缓慢、平静的生活的节奏。
四月初,暮春的暖意已浸透宫墙。
陆忱州提着上等的滋补药材和明前龙井来到了平府,看望平渊。
进门后,陆忱州并未见到平渊,却只见平渊的三岁孙儿正在院子里玩儿。陆忱州变戏法儿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糖果,那的孩童当即一把抓过糖果,奶声奶气地拍手喊:“谢谢漂亮叔叔!谢谢漂亮叔叔!”
“漂亮叔叔?”
陆忱州被那孩子弄得脸庞一红,而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孩童接着抱着陆忱州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沾着口水和泥巴的印子。
故而,平渊出来时,见到的正好是这一幕——陆忱州蹲在院子里,怀里抱着他的小孙儿。那小家伙正举着糖果,奶声奶气的说些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平渊嘴角也浮起了一丝笑意,语带感慨地笑道:
“哈哈哈。忱州耐心十足,看来是真心喜爱孩童了。说起来,公主殿下聪慧过人,忱州文武双全,若他日二位能喜得麟儿,这孩子必定是集殿下之明慧与忱州之英毅于一身,只怕忱州会对孩儿宠溺得不成样子,要星星不敢给月亮了。”
陆忱州听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他慌忙将那孩子稳稳置在石凳上,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散。
“平大人,您莫要消遣我了。我是听闻最**生病大人告了假,特意来看平大人的。”
平渊笑道:“老夫的身体,不用挂怀,只是感染了风寒,现下已经无碍。不过刚好忱州来了,那么老夫也有一事,想要提前告知你。”
说罢,他便命人在小院石桌上,布置好了棋盘。
*
平渊抱着孙儿,慈祥的笑着,率先落下了一枚黑子,但目光却从未从陆忱州身边移开。
他先是问了他的身体状况,而后又问了他是否还适应这个“驸马”的新身份、最近心绪如何等。
陆忱州一一作答。
随后,平渊的落子,慢了一些,他沉沉道:
“忱州,虽然赵瑞鹤还被殿下困在审判司,但那可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现有的证据远不足以将赵家连根拔起,即便真查到了什么,想必赵家也会找替死鬼挡灾。而他儿子赵权方……”
他冷哼一声,“更不是‘省油的灯’。”
“此子阴险毒辣,其心机更是阴毒。据我所知,赵氏门下已经有人肆意在曲都城中散布谣言,说忱州你……”
他顿了顿,“既无官职,亦无能力,说这新驸马是软骨头。忱州,他们是想先从意志上击垮你——你可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而对面,陆忱州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他很轻松的便“偷袭”的布下了一枚白子,使得那枚白子‘嗒’一声,清脆落定。
“平大人,这点,您倒是多虑了。我这一生最不在意的,便是流言了——当年身负‘后党走狗’之污名,尚能坦然,如今这‘软骨头’三字,怎么听也比那‘后党走狗’来的温和许多。”
他目光沉静,望向院内风景,声音变得愈发的平和坚定:
“忱州之所念,唯在大曲安宁,仓廪丰实,幼有所养,老有所终。倘若百姓们还有笑话我这婚事之闲裕,那便说明百姓们暂时不必为饱腹而忧、为陋室而愁。这样,我反而是踏实了。”
平渊面露喜色,抚须大笑:“忱州,我最喜欢的,便是你这般豁达的胸襟!只要你不因此分裂的流言而与公主心生芥蒂,那便甚好。”
话音落罢,两人心思显然已不在黑白子之间,平渊索性将棋子丢回棋罐,抱着小孙子,捏了捏他的软乎乎的小脸:
“既然陆忱州难得出宫一趟,不妨出去走走?街巷里有家买桂花糕的,甚是好吃,我家夫人和小孙儿都最馋这一口。陪我去买点?”
陆忱州闻言,几乎是未加思索便轻声应道:“好。那我便也给殿下带回去一些。她幼年爱吃。”
话音甫落,他自己也微微一愣。一股混合着窘迫与一丝奇异暖流的情愫,不经意的便掠过他的心口。
他只能慌忙以其他话题,躲避了平渊的了然的笑脸。
*
宫外。
曲都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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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明灿的日头照着曲都最繁华的长街,道旁杨柳垂丝,嫩绿如烟。
只是去买桂花糕之时,陆忱州才发觉即便是大曲的都城,街角、巷口、屋檐下,竟然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流民:
有的蜷缩在墙根,眼神空洞;有的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只破碗,碗里空空的,连个铜板都没有;有的一家几口挤在一棵老槐树下,大人面色蜡黄,孩子瘦得皮包骨头……
“平大人,为何最近城中那么多乞讨的流民?”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平渊站在他身侧,望着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人,缓缓开口:“忱州,这些日子,你怕是还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黄河又出事了。不是夏天那种涨水,是天暖了,上游冰化得太快,冰块挤在一起,堵成了冰坝。能逃出来的,都往曲都来了。可——你也看到了,天子脚下,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陆忱州脚步顿了顿,望着其中其中一个年龄与石头差不多大的孩子,忽然道:“平大人,或许……我可以在这城中设几处粥棚。”
“你想施粥?”
“嗯。一则,反正我现在闲着,我想为百姓略尽绵力;二则,也算是祭奠襄儿、延续襄儿的善心——襄儿每每上街,也都会随时揣着碎银,分给穷苦的百姓。这也算是我祭奠襄儿的一种方式。平大人,您意下如何?”
平渊双手背后,稍加思索后,认真点点头。
“这主意好是好,只是忱州……施粥并非易事,米粮采买、地点择选、人手调配,皆需考量。万一被赵家知道,从中再设计陷害,亦是风险。你可以回宫后先和公主商议、确定好方案,待到具体实行之时,遇到任何困难,只要你开口,老夫定会帮你从中斡旋。”
陆忱州眼眸微亮,谢过平渊。
平渊摆摆手,“忱州客气了。为百姓做事,老夫义不容辞,责无旁贷。”
而两人说着,谈着,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们走过卖糖葫芦推车、走过曲都最大的布庄。
而刚拐进一个巷子,忽然间,迎面跑着闹着冲过一群孩童,他们跑的极快,口中还哼唱着某个歌谣,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陆家郎,本领强,
清凉台,护城邦。
飞虹桥,挡刀光,
为民不怕一身伤。
长公主,好心肠,
嫁英雄,美名扬。
一个智,一个勇,
保咱大曲万年长!
……
陆忱州听着那一个个稚嫩的、如风铃般清脆的笑声,他整个人惊在了原地。
只因这歌声——分明讲的是自己与公主的姻缘!
后来,陆忱州拉住一个孩童,从那个孩童口中,陆忱州和平渊得知,他们口中哼唱的童谣,是从桥头的一个哥哥那里学来的。自己学会了并教会另一个孩子,就可以得一个糖人。
那小男孩舔了舔手里的糖人,笑得极甜:
“大哥哥,你要学么?我教你呀——”
陆忱州笑着摸摸他的脸。“不用了,去玩吧。”
那孩子从陆忱州身边跑开后,陆忱州望着那群孩子欢天喜地的背影,滞在了原地。
难不成……教他们唱那童谣的,是石头?这些天,他整日往宫外跑,神神秘秘的。只是……如果石头是负责执行的人,那策划这一切的人,又是谁?
而眼前,身边的平渊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眼眸清亮,对上陆忱州的疑惑的双眼:
“忱州,你还未猜到?能有这等‘以正破邪’、‘先发制人’的聪慧之姿、同时又甘愿为你做出这一切的,除了……你的‘枕边人’,还会有谁?”
“老夫本还在犹豫这一招要如何破解呢,如今看来,倒是我的多虑了。殿下她抢在流言蜚语滋生之前,便已让童谣先行传颂,将你的功绩堂堂正正昭告天下、让污蔑流言无处下口,这可真可谓是慧智兰心,有勇有谋!”
陆忱州的手边拿着的桂花糕的手,再次攥紧了一些。
——他不是没有想到那是曲长缨的计谋。只是……
他只是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人会在他被雨淋湿前,就先在他头顶撑起了一柄伞。
——这种感觉,真的,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