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603章窝棚(第1/2页)
王龙清清楚楚地记得,搬家那天,齐高峰的表现,很奇怪。
齐春春在前面蹬三轮车,王芳在车旁扶着,王龙和齐高峰跟着车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是灰色的砖墙,墙头长着稀稀拉拉的狗尾巴草。
快到巷子尽头的时候,齐春春在一扇朱漆小门前停下来,掏出一串钥匙。
门开了。
齐高峰站在门口,脚步没动。
他看见了一个方正的小院。
青砖铺地,砖缝里刚洒过水,透着一股清冽的潮气。
北房三间,正脊高耸,门前的柱子漆得发亮。
东厢两间,窗明几净,窗台上摆着两盆开得正旺的月季。
院子一角种着棵石榴树,另一角搭了个葡萄架,架下有石桌石凳。
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里还有新刷的油漆味。
齐春春把樟木箱子搬进北房。
王芳里里外外张罗,喊王龙把包袱拿进来。
而齐高峰,就站在院门对面,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的,一动不动。
王龙还以为他是害羞,拽着齐高峰进院子,把他拉进自己那间东厢房。
齐高峰站在屋子里,又好似定住了,目光慢慢地从墙角看到房梁,从窗台看到地面。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伸手摸了一把窗台——干干净净,一点儿灰都没有。
他那双眼睛转了起来,像在算着什么。
“王龙。”齐高峰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你爷爷……给七个孙子孙女,都买了这么大的院子?这得花多少钱啊?”
王龙正在把自己的衣裳往柜子里塞,头也不回地说:“老爷子有钱吧,具体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
“那他现在,手里还有钱吗?”齐高峰的声音往上飘了一点,“这样的院子,怎么也上千了吧?”
“我姐说隔壁的院子有个卖的是一千二,这个应该更贵,因为更大一点儿。”王龙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柜子,用那只没打夹板的手把柜门合上,“我姐让我别出去乱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齐高峰站在窗边,脸色变得怪怪的。
他望着窗外那棵石榴树,树上的石榴已经熟透了,红艳艳地挂在枝头。
他的嘴角抽了抽,眼神里的热络劲儿一点点冷下来。
他忽然站直了身子,说:“王龙,我家里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王龙刚把锅碗瓢盆在厨房摆好,正想留他吃饭,见他脸色不对,有点发愣:“这就走了?我姐说中午包饺子呢,你留下来吃呗?”
“不用。”齐高峰拎起自己的书包,大步走出房门,穿过院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巷子。
王龙追到门口喊他,他只扬了扬手,没回头。
王龙自然不知道齐高峰为什么突然变了脸。
他嘟囔了一句“这人怎么怪怪的”,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如今,一切都明朗了。
齐高峰是齐棣的儿子,齐达友的孙子,也是齐家这一脉最小的男丁。
他生在京郊一个低洼的窝棚里,那窝棚是齐棣自己用碎砖头和黄泥搭的。
夏天漏雨,冬天灌风。
屋顶铺了三层油毡,一下大雨,外头下大的,屋里下小的。
齐棣两口子在这样的地方一住就是二十来年。
齐棣这个人,一辈子没上过几天正经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3章窝棚(第2/2页)
早年间他在轧钢厂抡大锤,本有机会转正,可因为跟冯小娟未婚先孕,作风问题被厂里抓了典型,直接开除。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找过正经工作。
齐达友当年跟这个二儿子彻底断了来往,闻素美不忍心,偷偷去过几次。
她看那窝棚实在不成样子,就送钱送粮票,还送过一回棉被。
可冯小娟那女人,得寸进尺。
有一回闻素美去送东西,她坐在屋里动也不动,等闻素美把东西放下,她翻着眼皮子说:
“妈,别以为这点小恩小惠我们就领情了。要想齐棣给你们养老,你们在京郊新盖的房子,我们得住回去。我们家人多,要三间房。”
闻素美当场眼泪就下来了。
京郊的新房,就是如今的京郊破院子。
当年,还是新房。
这个房子,就是齐达友为了养老盖的。
没想到,院子刚盖好,齐棣就惦记上了。
她回去以后,再没去过齐棣家。
后来冯小娟又跑到齐家门口闹过一回,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哭,说齐家黑了心,把儿子往死里逼。
邻居们看不下去,把她骂走了。
齐棣酒醉后半夜来砸门,闻素美出来拦他,被他一拳头打破了脑袋。
齐达友报了警,齐棣被关进拘留所待了半个月。
还签了断亲书。
从拘留所出来那天,齐棣蹲在齐家巷口,朝里面啐了一口,说:“老东西,你等着。你死了,房子家产全是我的。”
这么些年过去了,齐棣依然在等着。
等着齐达友和闻素美死,等着回来分家产。
他一共生了四个孩子,三个闺女一个儿子。
三个闺女老大老二嫁到了他老婆老家的村里,老三去了外地。
齐棣把三个闺女从小就教育成“扶弟魔”,让她们从婆家拿钱拿粮回来贴补齐高峰。
齐高峰虽然是窝棚里长大的,可仗着三个姐姐的贴补,手里从来不缺钱。
他穿得齐齐整整,花钱大手大脚,身边的同学都以为他是什么高干的子弟。
齐棣和冯小娟是一对能把穷日子过出花来的夫妻。
齐棣好赌又好酒。
冯小娟是京郊农村人,当年为了留在京市,未婚先孕,以为绑住了齐棣,就能飞上枝头了。
结果,自己绑住的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
这么些年,家里就靠她给人浆洗缝补,看看孩子,才把日子过了下来。
家里常年见不到几个钱,可只要有了钱,先紧着齐高峰花。
齐棣说:“高峰是咱们老齐家的根儿,不能比齐畴家的儿子矮一头。”
冯小娟说:“我们家高峰往后是要干大事的,哪能跟那帮吃窝头的孩子一个样。”
齐高峰去帮王龙搬家那天,回到那个窝棚,已经是傍晚了。
齐棣正蹲在门槛上喝酒,冯小娟在屋里缝补一件旧褂子。
窝棚里弥漫着一股酒气和霉味,头顶的油毡被风掀起一个角,碎草从破洞里落下来,掉在冯小娟的针线筐里。
“爸,妈。”齐高峰靠在门框上,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我跟你们说一件事。爷爷家的事。”
齐棣仰起头看他。
他眼角的皱纹里夹着灰,一张干瘦的脸上,眼睛像两颗浑浊的玻璃弹子:“你爷爷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