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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世界如此多彩（下）(第1/2页)
诡异似乎将他的沉默当成了倾听。
“那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只有我知道的故事。”
一只透明的鱼缸出现在两人之间。
缸里有一条很大的金鱼。
它从水草间游过，几条小金鱼立刻退向角落。
其中一条试着绕出来，又被它转身时带起的水流推了回去。
“你可以把这个世界想成一个鱼缸，地方只有这么大，能让鱼长大的东西，也只有这么多。”
诡异将手搭在缸沿。
“大金鱼占得越多，其他金鱼就越难生存。”“它们得挤在剩下的地方，吃剩下的东西，自然也就长不大。”
它指了指中央那条金鱼。
“我就是这个大家伙。”
手指移向角落。
“那些，是其他人或者是其他的存在。”
小金鱼藏在水草后，露出几截缓缓摆动的尾巴。
“它们现在没闹出什么大事，不代表它们愿意安分。”
“只要我还在，就能把它们生长的空间全部占领。”
诡异抬起头。
“可你快把我杀死了。”
它的肩膀又剥落了一块。
缸里的大金鱼随之消失。
起初，那些小鱼仍藏着不动，过了一会儿，一条游出来，吞下原本不敢靠近的食物。
其他金鱼也跟了出来。
它们开始长大，争抢，相互挤压，直到其中一条明显超过其他同类，占据了鱼缸中央。
剩下的鱼又退回水草里。
“你看，空出来的地方，总会被填上。”
诡异望着那条新的大金鱼。
“我死了，它们就能慢慢长成我这样。”
“你再杀一个，就再换一个，只要鱼缸还是这个鱼缸，这件事就会一直发生。”
林间的指尖动了一下。
他想起外面的植物，诡异继续说了下去。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里有你的家，有你认识的人，假如哪一天，回去的路真的出现了，你难道也不走吗？”
“你早晚要回去。”
“就算你愿意留下，你又能帮他们多久？你会受伤，会累，也会有赶不上的时候。”
“你现在可以杀了我，可下一次呢？”
鱼缸里的景象缓缓倒退。
最初的那条大金鱼重新出现，停在水中央。
“所以，我得趁自己还是最大的一条，把这件事做完。”
黑色从诡异掌下漫开，沿着缸底铺展，渗过砂石与水草。
小鱼纷纷逃开。
可它们无论游向哪里，前面的水都在变黑。
“我要覆盖整个世界，然后重塑这颗星球。”
鱼缸的轮廓渐渐散去。
大陆与海洋浮现在那片黑色里。
“地面，海底，那些藏着诡异、还能诞生诡异的地方，我都要找到。”
“只要还留着一处，它们就能在那里等，等我衰弱，等我死。”
黑色越过海岸，漫过山脉，最后包住了整颗星球。
“全部覆盖以后，我才能改变这一切。”
“我会成为这个鱼缸，控制着所有的鱼，让它们都一样大小。”
诡异托起那颗星球。
海水在它掌中重新流动，陆地显出绿色。
那些小金鱼已经看不见了。
“到那时候，才算真正打破了这个循环。”
“否则，就算你们杀光其他诡异，也只是暂时把鱼缸清空而已。”
“然后会有下一批小鱼进来。”
它看着掌中的绿色，语气放轻了一些。
“他们应该庆幸，掌握这份力量的是已经得到感情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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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乎这些东西，还希望这里能继续有生命活下去。”
“换成其他怪物，它们会把世界变成什么样，谁知道呢？”
林间听着，诡异手中的星球太安静了。
那些街道，那些灯火，还有生活在里面的人，都缩成了掌中辨认不出的细节。
“我是真正爱着这个世界的‘人’，林间。”
诡异将那颗星球轻轻放回水面。
“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有我能一直留在这里，镇压那些盯着这个世界的东西，再把它们不断出现的根源处理掉。”
它望着林间，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我总觉得我们很像。”
“一个不被这个世界接受的‘人’，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偏偏我们都舍不得这里。”
林间仍没有说话。
诡异掌中的景象散去。
诡异慢慢伸出手，掌心朝上，停在两人之间。
破损的指节有些不稳，它用另一只手抬了一下手腕。
它看着林间。
“我愿为我之前做的任何事道歉。”
“但我不会改变我的初心。”
林间望着那只手。
他想起电大突然中断的声音，想起糯米天师倒下时的模样，还有其他植物。
待夫，还有那些僵尸……，武藏二世师徒，猎人们。
眼前这个家伙或许真的爱着世界。
可它要做的事，太极端了。
为了不让其他诡异长大，它要将整颗星球都纳入自己体内，连同生活在上面的一切，一起按它的想法重塑。
那些正在活着的人，甚至没有机会说自己愿不愿意。
林间不想接这只手。
他想推开它，告诉诡异，自己不会因为看过那些景象，听到了他的大义，就会赞同他的一切。
可手臂没有动。
林间再次试着抬手，仍然没有反应。
他想开口，嘴唇却只是极轻地颤了一下，喉咙里挤不出完整的声音。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那四十六亿年从未真正离开。
海洋还在意识里翻涌，森林仍在生长。无数生命的出生与死亡，一座座城市的兴建与坍塌，正在脑海中重叠着闪过。
他看见诡异伸出的手，却又同时看见火山喷发，看见海水蒸腾，看见那个趴在桌上睡着的孩子。
他想抓住一个念头，更多画面立刻涌上来，将它冲散。
那些景象并不是在他眼前播放过便结束了。
四十六亿年的信息，早已灌进了他的大脑。
他的意识还勉强醒着，身体却已经无法回应，连摇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诡异等了一会儿。
那只手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它的目光从林间僵硬的手指移到脸上，停了片刻，终于明白了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但林间看着它的眼神，它也看懂了。
没有认同。
更没有接受。
诡异缓缓放下手。
“……原来是这样。”
诡异轻轻地，从上往下一挥手，一道看不到的界线从上面划过。
林间消失了，星球消失了，一切的一切全都消失。
领域里只剩下了一片黑暗，只剩下了诡异一“人”。
诡异缓缓转过身去，暗叹了一口气。
当他正要离去的时候，身后响起了水滴融入湖面的声音。
清晰的声音打破了安静的黑暗。
诡异背对着声音，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
猛的转过身去，狂笑着大喊：
“林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