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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的声音越来越大，落潮了，海滩边逐渐冷下去。
聂世霄把班子岚的大衣扣子系上，然后把她纳进怀里。
“那是我印象里最后一次叫她妈。她从美国把我接回来之后，我从来没有叫过她。就算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只叫她姑妈。”聂世霄淡淡一笑，金丝眼镜下一抹哀伤转瞬即逝。
他从不让别人看穿他的心意，尤其是悲伤。从小被抛弃，见过弟弟如何死去，虽然再次回到母亲身边，却只能隐藏身份。
他不得不收起自己所有真实的情绪，表现出一副温柔的模样，才能生存下去。
只有在班子岚面前，他才表露出几分真实来。他已经习惯了。
“现在，你还替她说话吗？”聂世霄微微勾起唇角，“别忘了，她是想要害死你的。而且，你也绝不是那种富有同情心的女孩儿。”
班子岚锤了他一下：“少揶揄我。”
聂世霄轻轻一笑，站起身来：“起风了，咱们走吧。”
“我还是会替她说话。”
“什么？”聂世霄转过头看着她，好像没听清她的话。
班子岚也站起身，语气平缓：“我说，我还是会替她说话。”
聂世霄望着她，眸中翻涌的讶异与柔软缠在一起，仿佛破碎的星光。
“为什么？”
“诚如你所说，我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我记仇，也报仇。你妈对我做过的事，我也不会轻易原谅她。不过……”班子岚顿了一下，“她已经被关起来了，会有法律惩罚她。她已经没有伤害任何人的可能，这就够了。”
“但是，对我来说，没那么简单。”
“我明白。不过，不放下她，你的生活也无法继续。”
“道理我懂，不过，没几个人能如此洒脱吧。”
班子岚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难道你真的想看到她今天撞墙死去的尸体吗？”
聂世霄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做的错事，应该让她用一生来忏悔。死，是最容易的。可是，从此以后她要生活在愧疚里，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海风卷着细沙擦过脚边，聂世霄垂眸看着腕间那只微凉的手，指节几不可查地蜷了蜷，金丝眼镜的镜片蒙了层淡淡的雾，掩去眸底翻涌的翻覆，半晌才低声说道：“你说得对。她应该为曾经做的错事赎罪。”
聂世霄抬眼望向远处翻涌的墨色海面，潮声裹着寒意涌来。沉默漫开，唯有海浪拍岸的声响，一下下撞在心房之间。
“冷了，世霄哥，咱们回家吧。”她握着他的手，语气软和得像被海风揉过的浪。
聂世霄喉间轻滚，反手将她的手牢牢扣在掌心。他低头看她，金丝眼镜后的眸子褪去了往日的沉郁，漾着细碎的温光。
班夫人虽然落魄，却还是有人脉的。她的律师把她原本十年的刑期改成了七年有期徒刑，同时裁定暂予监外执行，待病情稳定后再收监服刑。
听到这个消息，班子岚并不感到意外。
“抽个时间出来，我想亲自见见她。”
助理很意外：“您……您要见她？那么需要通知聂总一声吗？”
“不用。”
班子岚想了想，又叫住助理。
“替我准备点东西。”
下午，班子岚来到警署专用的医院。
班夫人躺在床上，病容满面，哪里有曾经的容光焕发。
她看见班子岚走进来，只是扭过头，略带轻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转过脸。
班子岚坐在她身边，安静而仔细地看着这位班夫人。
她的侧脸陷在病枕的褶皱里，鬓角的发丝枯槁地贴在泛黄的颊边，往日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开来，几缕灰白相间的头发毫无章法地垂落，头上贴着厚重的纱布，早已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她的眼窝深陷，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雾，眼尾的细纹被疲惫与怨怼拉得很长，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矜贵。颧骨因为连日的病痛与绝食显得格外突出。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即便没有说话，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怨毒与不甘。
“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班夫人把一旁的软枕扔下去，却不小心扯东了静脉注射的针头，顿时钻心的疼渗进骨头缝里。
还好，针头没有出来。
班子岚站起身，默默地给她调慢了静脉注射的速度，随即坐下。
“您现在这副样子，完全是您咎由自取。爸爸曾经说过，只要你安分，让我保你当一辈子的班夫人。”班子岚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挑衅，只是在冷淡地叙述事实。
班夫人冷哼一声：“有本事，就叫班兆霖跟我离婚！”
“我们暂时没有把您的这些事告诉爸爸，包括…您和世霄哥之间的事。”
班夫人的眼眸瞬间瞪大：“世霄把……把……告诉你了？”
班子岚点了点头。
“不可能！他不会说的！他不会说的！”
“您放心，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班子岚压低声音，“如果您再吵闹下去，可保不住这里有人会听到。”
班夫人警惕地看了四周一眼：“你有什么话，赶紧说！我不觉得，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我跟您之间的恩怨，已经了结了。”班子岚平静地说道，“我确实怨恨您曾经那样对我亲生妈妈，也对您下过手。不过，我也知道您的立场，所以您憎恨我，对我下手，我也理解。我们之间的恩怨其实不深。不过可惜，除了恩怨之外，我们还要争抢班氏，就像爸爸他们当年那样。”
班夫人挑起声音，有些阴阳怪气：“你如今赢了，整个班氏都是你的了。”
班子岚淡淡一笑：“您最在乎的还是这个。那么世霄哥呢？您不想再见到他了吗？”
班夫人的眸中划过一丝轻蔑：“我跟世霄之间的事，用不着你多管。我知道你们就快结婚了。你得逞了，班氏、世霄，所有的钱、权都是你的了……”
“我只是问您，”班子岚径直打断她的抱怨，“您想不想再见到世霄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