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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海天相接处模糊遥远,视野里只有茫茫幽深的黑蓝。月亮浑圆,犹如苍白色的独眼浑浑噩噩扫过来,摇摇晃晃落到这艘孤独的小艇上。
他后背和小腹还泛着被殴打后的疼痛,手腕上留着火辣辣的绑缚伤痕,脚踝扭伤,站不起身来。船头那个冷寂的影子背对着他,个子很高,但肩膀还显出些青涩的瘦削。
他身上披着对方的外套,青年伸手问他要口袋里的烟。许明均试探性地活动着肢体,但小腿生疼,站不起身来。
“走不动就爬过来。”
他颤颤巍巍地爬过去,发动机的嗡鸣震颤顺着木板传到触地的膝盖上。
他爬到他身边,才看清楚他的侧脸,打火机的金属壳咔嚓一声响,火苗把他的脸割出明暗两色来。
年轻人吐了口缥缈的烟圈,那张和他九成相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甚至没看许明均一眼,语气平淡。
“哥哥,这么跪着你也会硬吗?”
六年前。
豪华游轮越澜号已经驶离岸边一天两夜,即将在破晓之际返航。
深夜,音乐厅的演奏声刚落下去,欢宴后的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回了客房。工作人员井然有序地收拾着残局,满是喧嚣和散乱人影的大厅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锃亮冰冷的地板。八层客舱的灯光都慢慢暗下去,舱外甲板上还有零星客人在交谈,但也很快消匿在黑夜里。
此刻还喧闹的地方,除了船尾的环形酒吧和KTV,就是与燃料舱相邻的这个空舱房。楼上的贵客们不被允许到船员工作区域中来,没人知道在金璧辉煌的音乐大厅直线往下,只隔了不到十来米的距离,就是最肮脏的交易场所。
越澜号的船主姓季,旁人或许只知道他的外贸生意和名下的诸多奔波的船只,却少有人知道他曾是故去的谢老爷子的养子。这艘游轮明面上的生意的盈亏根本无关紧要,因为它被建造的目的就是服务于白鹭会,即便这几年谢家已经败落下去,巨鲸的尸体也足够无数生物繁衍生息。
常宁岛同它的名字全然相反,古时征战到此功勋名将为这座荒蛮小岛许下了常宁的愿景,但从那时起,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这里就从没太平过。越澜号的航线这些年时远时近,但从未偏离过常宁岛周围,它宛如游荡在西南边陲的幽灵,暗中窥视着一切,也助推着一切。
上到寻欢作乐的富商政要,明星和艺术家,下到被拐卖的妇女幼童、越境的大小毒贩、军火走私商、流离失所者,经年的海风侵蚀的甲板上的身影和脚步从来都天差地别。
而今天,对于船上手段娴熟的船员而言,情况略有些棘手。
船上有一套高效的信息传递流程,早在那个年轻人登船时,他的身份就注定了这次旅程不会太平。象牙塔里的小少爷低估了海上的危险,也远远没有对这艘注册于常宁对岸的船只保持应有的警惕和敬畏。
船上的贵客们大多睡去,即便有人醒着,也察觉不出这艘游轮正缓缓地偏离原本的航线,迟迟不肯靠岸,反而朝着常宁岛的方向巡回打转。
原本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生意,许家送钱让步,他们放人,但事情的发展出乎他们的意料。
有人花更高的价码买许家少爷的命。
这一夜许多人无法入眠。
温家养的雇佣兵正在沿海处集结,等待着救援的指令。
许家不断尝试着和那个断联的信息方接触。
越澜号的船长正在指挥室焦躁不安地踱步,等待着季先生的决断。
池岚百无聊赖地守在关押室的门口,用一枚纪念币跟对面的小水手赌他手里的那瓶酒。
尽管他从原来的场子被临时调拨到船上来已经三个月,他还是没有习惯船身摇晃时轻微的呕吐眩晕感。
身后的一排舱房被用来关押人质,一旁的几个小头目们围了一圈喝酒划拳,池岚原本的思绪已经慢慢浮空,望着遥远的灯塔出神。
他察觉出了航线的异样,但直到耳朵不经意捕捉到身后零星的关键词时,才像是被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