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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禧宫里药味很重,安陵容手里还拿着绣绷,她病了几日,咳嗽始终没断。
太医说只是风寒,仔细养几日便好,可她这几日心里烦乱,夜里也睡不好,病就一直拖着。
宝鹃从外头快步进来:“小主。”
安陵容抬眼:“怎么了?”
宝鹃压低声音:“皇后娘娘来了。”
安陵容一怔,手里的绣绷差点掉下来:“皇后娘娘?”
“是,已经到门口了。”
安陵容刚起身,皇后已经带着剪秋进来了。
安陵容连忙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走近:“起来吧,病着就不要多礼。”
安陵容轻声道:“臣妾失仪了。”
皇后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本宫今日正好经过附近,听说你这两日有些咳嗽,便顺道来看看。”
安陵容心里一暖:“臣妾只是偶感风寒,咳嗽两声而已,有劳娘娘费心。”
皇后看着她苍白的脸:“病就是病,哪有大小之分?”
“你还年轻,身子本就单薄,更该仔细养着。”
她轻轻叹了一声:“千万别拖久了,到最后落得端妃那般,一年四季离不开药,本宫看着也心疼。”
安陵容低头:“是,臣妾记住了。”
皇后朝剪秋看了一眼,剪秋立刻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小主,这是山东巡抚新近进献的东阿阿胶,统共也没多少,皇后娘娘自己都没舍得用,特地让奴婢给小主带过来。”
安陵容惊讶抬头:“给臣妾?”
皇后笑道:“你气血弱,留着慢慢吃。”
安陵容忙道:“如此贵重,臣妾怎么敢受。”
“有什么不敢的?”皇后道,“一点东西罢了,比不得身子要紧。”
安陵容眼眶有些发热:“臣妾多谢娘娘厚爱。”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不必总这么拘谨。”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四周。
延禧宫不算宽敞,安陵容住的地方更偏,冬日光线不足,即便白天,屋里也显得有些阴冷。
皇后道:“你这里冬冷夏热,住着的确不算舒服。”
安陵容道:“臣妾已经习惯了。”
皇后看向炭盆:“幸好炭烧得还暖,倒也不碍事。”
她顿了顿,像是不经意提起:“记得当初你们刚入宫时,后宫诸事繁杂,华贵妃又替本宫分担六宫事宜。”
“各宫居处、供给都是她帮着料理,事情一多,难免有所疏漏,你也别往心里去。”
安陵容手指微微一紧。
华贵妃,又是华贵妃。
当初她住进延禧宫时,的确是华贵妃分派,这么偏的地方。冬天冷,夏天闷,要说华贵妃全无故意,她是不信的。
安陵容垂下眼:“有娘娘关怀,臣妾哪里还敢有过多要求,如今已经心满意足了。”
皇后笑了:“你呀,就是太谦和有礼,无论受了什么委屈,总想着忍一忍便过去了。”
安陵容没说话。
皇后看着她,语气更加温和。
“本宫打心眼里喜欢你这样的性子,可也正因如此,本宫才心疼你。怕你凡事都退让,凡事都闪避,最后旁人倒觉得你好欺负,吃亏的还是自己。”
安陵容眼神微动:“臣妾身份低微,能少生事,自然还是少生事的好。”
“身份低微?”皇后摇头:“进了宫你就是皇上的妃嫔,哪里还有什么身份低微?”
安陵容听到这句话,心口忽然一酸。
昨日富察贵人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她低声道:“臣妾明白。”
皇后看着她,像是还要说什么,忽然见安陵容被角下露出一截东西,她微微皱眉:“这是什么?”
安陵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白了,还没来得及开口,皇后已经伸手掀开被子,两个小人偶滚了出来。
殿里一下静了。
安陵容整个人僵住,剪秋也是一惊。
皇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她伸手拿起其中一个,人偶胸前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皇后眼神一沉:“这是什么?”
安陵容扑通一声跪下:“娘娘。”
皇后又看见另外一个更小的人偶,她脸色骤然变了:“六阿哥?”
剪秋也低下头,不敢出声。
皇后握着那个人偶,神色难看:“你们都出去。”
众人一愣。
皇后冷声道:“今日看见什么,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谁敢胡言乱语,本宫绝不轻饶。”
宝鹃脸都吓白了:“是。”
剪秋看了皇后一眼,也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屋里只剩皇后和安陵容。
安陵容跪在地上,手脚冰凉,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后竟会亲眼看见这些东西。
若事情传出去,不必华贵妃动手,光是诅咒皇嗣这一条就足够要了她的命。
皇后拿着那个六阿哥的人偶,看了许久,随后一根一根将上面的针拔了下来,脸色越来越沉。
皇后抬眼看她:“你究竟有几条命?竟敢在宫里做这种东西,诅咒华贵妃,诅咒六阿哥。”
她声音一下严厉起来:“你是不是疯了?”
安陵容眼泪瞬间落下来:“娘娘恕罪,臣妾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皇后将人偶重重放在桌上。
“这是能糊涂的事?让旁人看见别说皇上,单是华贵妃就能活撕了你!”
安陵容哭着道:“臣妾实在是恨极了华贵妃,她对臣妾百般折辱,动辄呵斥,在众人面前把臣妾当歌姬,又强逼臣妾饮酒,把臣妾驱之如婢。”
“臣妾只是……只是恨不得她死。”
皇后听完,脸色却没有多少缓和:“她羞辱你,你恨她,本宫尚且能明白几分。”
“可六阿哥呢?”
安陵容一僵。
皇后盯着她:“六阿哥才多大?还不到一岁,他怎么得罪你了?你连这样小的孩子也要诅咒?”
安陵容没想到皇后的反应会这么大,心里虽惊,却没有往深处想。
六阿哥是如今宫里最小的皇子,深受皇帝宠爱,皇后身为嫡母,自然要维护皇嗣。
“臣妾愚昧,请娘娘宽恕。”
皇后冷冷看着她:“简直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