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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父子(第1/2页)
临江机场的到达大厅人流熙攘。陈志伟走出闸口时，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个刚从商务会议上回来的精英。他边走边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心情不错。
两名穿便衣的民警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话。陈志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点了点头，配合地伸出双手。手铐没有戴上，只是民警一左一右“陪同”他走出了航站楼。
秦风等在停车场，看到陈志伟走过来，拉开了车门。
“陈台长，请上车。”
陈志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腰坐进后座。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一路沉默。秦风从后视镜里观察他——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要镇定，既不慌张，也不愤怒，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掠的景色，像在欣赏沿途风光。
“陈台长，不想问为什么请你来吗？”秦风打破沉默。
“你们会说的。”陈志伟淡淡地回答，“而且，我大概猜到了。我爸昨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去找过他。”
“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怀疑你参与齿轮组织的洗钱活动。”
陈志伟转过头，看着秦风的后脑勺：“秦警官，我父亲退休多年，身体也不好。他可能被人利用了，或者，他为了保护我，说了些不实的话。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对齿轮组织一无所知，更没有参与过任何洗钱活动。”
“那你名下的离岸公司和慈善基金会的资金流动，怎么解释？”
“那些都是合法的商业操作，有完整的账目和税务记录。我父亲授权我管理他的资产，我只是履行职责。至于这些资金的最终去向，我不清楚，也不负责。我只负责按照我父亲的指示操作。”
“你父亲说，三年前他生病期间，所有事务都是你代理的。那些资金，就是从那时开始流向齿轮组织的。”
陈志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父亲年纪大了，记忆可能有偏差。三年前的事，谁说得清呢？”
“你的意思是，你父亲在撒谎？”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人老了，记性不好，有时候会把事情记混。”陈志伟顿了顿，“秦警官，我知道你办案很辛苦，但我真的无可奉告。如果你们有证据，可以直接逮捕我。如果没有，我希望能在合理的时间内离开。”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秦风带陈志伟走进审讯室，让他坐下，倒了杯水。陈志伟接过水杯，道了声谢，然后安静地等待着。
秦风坐在他对面，打开文件夹，但没有立刻提问。审讯室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陈台长，”秦风终于开口，“你父亲说，你是个有野心的人。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陈志伟笑了：“哪个父亲不觉得自己的孩子有野心？但野心和犯罪是两回事。”
“那你觉得，什么是犯罪？”
“违反法律的行为，就是犯罪。”陈志伟回答得很干脆。
“那包庇呢？知情不报呢？为犯罪行为提供便利呢？”
陈志伟的笑容淡了些：“秦警官，你这是在给我设套。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没有包庇任何人，也没有为任何犯罪行为提供便利。我做的事情，都是在法律框架内的。”
“那这个呢？”秦风把U盘里关于陈志伟的转账记录打印件推过去，“去年十一月，你从基金会账户转出两百万，到一个叫‘明心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的账户。这个中心的负责人，是周明远，现在因连环杀人案在押。你怎么解释？”
陈志伟看着那份打印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笔钱，是基金会资助的‘心理健康社区服务项目’。有正规的立项文件、项目计划书、中期评估报告。至于周明远后来用这笔钱做了什么，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
“但你认识周明远，对吧？”
“认识。临江大学心理学系的客座教授，我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见过他，聊过几句。但仅此而已。”
“那你认识李维民吗？”
陈志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细微，但秦风捕捉到了。
“李维民……那个建筑设计师？新闻上看到过，但没见过本人。”
“但你的通讯记录显示，三年前，你和李维民通过两次电话，每次都在十分钟以上。”
陈志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记不清了。可能是有过业务联系，但时间太久，我忘了。”
“你记性不太好。”秦风说。
“工作太忙，很多事情记不清了。”陈志伟回答，语气依然平静。
审讯陷入僵局。陈志伟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用“记不清了”“合法操作”来搪塞。秦风知道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撬不开他的嘴。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秦雨进来，在秦风耳边低语了几句。秦风点了点头，站起身，对陈志伟说：“陈台长，你先休息一下。我们待会儿再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八章：父子(第2/2页)
走出审讯室，秦雨脸色凝重：“陈国华来了，在接待室。他说想见你，也……想见见他儿子。”
秦风走到接待室，陈国华坐在沙发上，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但脸色不太好，眼袋很重，显然一夜没睡好。看到秦风进来，他站起身。
“秦警官，我想见见志伟。”
“陈老，现在还在审讯期间，按照规定，家属不能会见嫌疑人。”
“我不是以家属身份来的。”陈国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秦风，“我是以证人身份来的。这是我昨晚连夜写的材料，关于我儿子陈志伟，关于齿轮组织，关于我知道的一切。”
秦风接过纸，展开。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笔画在抖：
“我叫陈国华，原临江市副市长。关于齿轮组织，我承认，我知情，并且参与了部分活动。但主要操作者，是我的儿子陈志伟。他以我的名义，建立了离岸公司和慈善基金会，为齿轮组织提供资金支持。我最初并不知情，但后来发现了，却没有制止，也没有报警。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愿意配合警方调查，并提供所有证据。”
下面是签名和手印。
秦风抬起头，看着陈国华。老人站在那里，背微微佝偻，但眼神很平静，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陈老，这份材料……”
“是真的。”陈国华打断他，“我昨晚想了一夜。志伟是我儿子，但他做错了事，就该承担责任。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教好他，也有责任。秦警官，我只有一个请求——让我见见他，有些话，我要当面跟他说。”
秦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陈志伟看到父亲走进来，愣住了。他站起身，想说什么，但陈国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志伟，爸来看看你。”陈国华在儿子对面坐下，声音很平静，“你瘦了。”
“爸，你怎么来了？”陈志伟的声音有些发颤。
“来给你送点东西。”陈国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儿子面前，“你看看。”
陈志伟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看了几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爸……你……”
“我写了一份材料，把你做的事，都写清楚了。”陈国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秦风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颤抖，“志伟，爸这辈子，没求过人，也没亏欠过人。但这件事，是爸亏欠了那些受害者，亏欠了这个城市。你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爸！”陈志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要毁了我！”
“毁了你的是你自己，不是我。”陈国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满是痛苦，“志伟，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爸教你写毛笔字，第一句写的是什么吗？”
陈志伟愣住了，嘴唇颤抖，没有回答。
“是‘人’字。”陈国华轻声说，“一撇一捺，顶天立地。做人，要站得直，走得正。你忘了。”
审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陈志伟低着头，肩膀在颤抖。陈国华坐在对面，看着儿子，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爸……”陈志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陈国华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配合警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爸在外面等你。”
他转身，慢慢地走出了审讯室。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继续走了出去。
门关上。陈志伟趴在桌上，肩膀剧烈抖动，发出压抑的哭声。
秦风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这一幕。秦雨在旁边，轻声说：“陈国华……是个好父亲。”
“也是个好人。”秦风说，“但他知道的，可能比他说出来的更多。”
“你是说，他还在隐瞒什么？”
“不知道。”秦风看着审讯室里哭泣的陈志伟，“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剩下的，就看陈志伟能说出多少了。”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秦风走进去，坐在陈志伟对面。
“陈台长，你准备好了吗？”
陈志伟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秦风打开录音笔。
“从头说起。齿轮组织，是怎么找到你的？你为他们做了什么？还有，赵建国副局长，和你父亲，到底有什么关系？”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在陈志伟的脸上。
真相，正在一点一点，从黑暗里浮现。
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