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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旻没有回头，也没有打手势。
四个校尉的步伐同时放慢了半拍，手不约而同地搭上了刀柄。
破煞也感觉到了。
他的后背绷紧了，脚下的步子微微调整了一下。
巷子里安静极了。
然后，两道寒光从巷子两侧的高墙上同时落下。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举着刀刺向破煞的咽喉和心口。
宋旻的刀在同一瞬间出了鞘。
他挡下了左边那一刀，刀锋与刀锋碰撞，迸出一串火星。
右边的校尉慢了半拍，横刀格挡，堪堪架住了第二把刀。
破煞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猛地往地上一蹲，双臂一振，镣铐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那铁链是宋旻提前做过手脚的，看着结实，实则关键的链环已经被磨薄了大半。
铁链应声而断。
他像一条泥鳅一样从悬镜司众人的包围圈里钻了出去，撒开腿就往巷子深处跑。
镣铐还挂在他手腕和脚踝上，但他跑起来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几步就窜出了十来丈远。
“追！”宋旻大喝一声。
他的刀还架在左边那个黑衣人的刀上，两个人的力量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宋旻的余光一直追着破煞逃跑的方向，嘴角微微一抿。
破煞跑出了一段距离，忽然站住了。
他没有继续往前跑，而是转过身来，看着正在和悬镜司缠斗的两个黑衣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
“兄弟！”破煞朝那两个黑衣人喊了一声，声音在巷子里来回撞了好几下，“不管谁派你们来的，咱们先把悬镜司的人解决了，有话好说！我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
他的话没有说完。
左边那个黑衣人忽然虚晃一刀，摆脱了宋旻的纠缠，像一道箭矢一样朝破煞射了过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到了眼前。
破煞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看到了那把刀。
那把刀从他胸口刺进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躲。刀锋穿过他的皮肉，准确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破煞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露出来的那一截刀尖。刀尖上挂着他自己的血。
他抬起头，想看清杀他人那张脸。
蒙着面。什么都看不到。
他想说点什么，嘴张开，血就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堵住了所有的话。
那把刀从他的胸口抽出去的时候，带出了一股血箭，喷在巷子的墙壁上。
破煞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谁买他的命，是谁杀他的人。
窄巷子里安静了不到一秒钟。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同时转身朝巷口冲去。
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个人负责杀人，一个人负责断后，从出手到撤退，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宋旻的反应也很快。
“拦住他们！”他一声令下，四个校尉从两侧包抄上去。
两个黑衣人且战且退，武功明显在悬镜司校尉之上，但双拳难敌四手，一时半会儿也脱不了身。
刀来刀往，在窄巷子里打成一团，惊得附近的狗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打斗了大约十来个回合，右边那个黑衣人忽然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摔。
嘭的一声响，一团浓烈的白烟炸开，瞬间弥漫了整条巷子。
那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喘不上气来。
宋旻捂住了口鼻，眯着眼睛在烟雾中寻找黑衣人的身影。
“守住巷口！别让人跑了！”宋旻吼道。
一个校尉闭着眼睛朝黑衣人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他追了十几步，隐约看到一个黑影在前面跑，咬了咬牙，把手中的刀猛地丢了出去。
刀在空中旋转着飞出去，带着破风之声，准确地击中了那个黑影的后背。
闷哼声传来，那个黑影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继续往前跑了几步，拐进了岔路，消失在了黑暗中。
另一个黑衣人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跑掉的。
烟雾渐渐散去。
宋旻清点了一下人手，四个校尉都在，没有人受重伤，但那个追出去的校尉手里没了刀，空着手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大人，”那个校尉的声音发苦，“属下只击中了一个，另一个跑了。击中的那个应该是伤着了，属下看到他的后背中刀，跑起来的姿势不太对。”
宋旻快步走到他指的方向，蹲下来仔细查看。
地上有几滴血迹，顺着巷子延伸出去，到了岔路口就断了。
他站起来，顺着血迹的方向看了几眼，吩咐道：“顺着血迹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个校尉领命而去。
宋旻走回破煞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看。
破煞的眼睛还没有闭上，胸口的伤口处血流了一地。他伸手合上了破煞的眼睛，站起身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把人带回去。”宋旻对剩下的两个校尉说，“找个仵作验一下，看看刀口的位置和深度，跟那把刀能不能对上。”
他说着，弯腰捡起了那个被擒的黑衣人遗落的兵器，用布包了，小心地收进了袖子里。
那两个去追血迹的校尉很快就回来了，不是空手回来的，他们拖回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夜行衣，后背插着一把刀，正是刚才那个校尉掷出去的那把。
刀插入后背大约两寸多深，位置偏了，没有扎中心脏，人还活着，但已经昏迷了过去。
脸上的布被扯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的样子，面色苍白，嘴唇发紫。
“大人，人带回来了。”校尉将昏迷的黑衣人放在地上，“顺着血迹追了两条街，在一条水沟边上找到的，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血流了不少。”
宋旻走到黑衣人面前，低头看了两眼，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带回去，找个大夫给他治伤。”宋旻直起身来，声音沉稳，“别让他死了。活口比死人有用。”
校尉应了一声，把人拖走了。
宋旻最后看了一眼窄巷子。
这条巷子今晚死了人，明天天亮之前，悬镜司会把所有的痕迹都清理干净，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
他转身往回走，走出窄巷子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赌坊二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窗户开着一条缝，隐约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窗台上。
